怀明

只见晴空万丈，韶光明媚，野蔓攀援，草径一侧数株荒苗低俯，睁眼远望，那草木压痕赫然列为“城西灯铺文氏”几字，正是玄燊临行前所留下的线索。

“文氏，那应当是铺子里扎灯的伙计，我记得是叫文坚，被弓矢伤了脚，行走不便，因而印象尤深。”尹南星思索着道出。

语毕，二人即刻动身前往，刚踏入灯铺，熙攘之间，掌柜定睛瞧见来客衣着气度不凡，自以为撞上了大买卖，忙不迭地赶着伙计，举笑脸迎道：“公子要买灯笼？要纸的还是绢的？您瞧这笼身的竹条，结实柔韧，虎纹提钩，朱红宝盖，再添上这山石花果，一等一的美。”

尹南星只惦念着寻人，挤出道来，招呼着夏泽清，打发了伙计，边拨散人群前行边说道：“我找人。”待至一埋头编灯的人前，左右打量了他的鞋靴，见一只底面磨损得厉害，低身问道：“阁下是文坚？”这人停住了手中的活计，抬头看去，神色茫然道：“是我，二位……”

“除灵司，尹南星，这是我腰牌。此次前来，是想问些小事。你家可有孩童？”尹南星解了腰牌递去，见这人虽是鬓发蓬松，装束破旧，耳后连颌角还斜挂一道疤痕，但眉目间并无凶恶之气，做事不愠不火，断定他秉性良善，言语便也趋于和缓。

“有，我儿子，叫文彦，他……可是招惹了什么事吗？”谈及小儿，他颜色突变惊惶，忙撇下竹条立起身来。

尹南星见状随即安抚他道：“那倒没有，只是我查案到细处，有些疑惑未解。就是问问话，您不必担忧。”

“好，那我唤他来，他在书院外头听先生讲文呢，离着不远，二位公子且稍住片刻。”文坚急急称是，指了西面，撤身离开原地，转头欲走。

尹南星瞥看杵在一旁提灯窥望的掌柜，那目光炯炯，实在躲藏不过，继而说道：“我们一同跟去就好，此地也非是谈话之处。”

城西置了三四所书院，唯有怀明书院相隔不过数里，早先若有意治学者，凡是拜过了先生，得了准允，无论富贵贫贱，皆能听书，而今先生换了人，却仅重奉礼厚薄，只收那出身显赫的子弟。这书院外种着几棵葱茏挺秀的桃李，初春三月天，蛱蝶飞旋，野蜂醉绕，繁花翳如，深浅花色交叠，如帐中珠帘玉幕。琅琅诵读声自院中传扬，一小童正抱着粗枝，于花间探头，竖耳听得起劲。

“彦儿，快下来。”文坚招手向他唤去。小童扭头听闻呼声，转眼间轻车熟路地攀着枝条落下来。他头扎两个发结，已是散了大半，身上芦灰的麻衣缝缝补补，青黑相间，只剩一张脸还算作洁净。

“两位公子有事要问，不可隐瞒，定要如实告知。我在那树荫下避会儿，先不打搅你们问话了。”文坚躬身行礼，退至远处。

“二位公子好。”小童瞩目看了两人，又越过眼前人去，定睛凝视着夏泽清，好一番端量，也学做其父施礼道。

“小彦儿，你与柳历年是什么关系？”尹南星蹲下身，抚一把小童的散乱的发结，轻声问他。

小童默声许久，碾弄着脚边石块，晃晃脑袋回道：“公子说的这个人，我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