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局

听得这话，尹南星当下气上心头，郁郁不甘，索性说道：“不干就不干，反正早就想撂挑子走人了。”

玄燊见状，倒也从容，不紧不慢地开口道：“七十两……”

“什么？”尹南星略显惊疑地望去，眉眼翕动。

玄燊饶有兴致地盯着他，仿若对这反应早作了预料，轻描淡写地回道：“你还欠着赌坊七十两纹银。”

“这……方才是玩笑话，不当真。”尹南星窘迫不堪，脸色狼狈，心想这七十两雪花银，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只是自己月俸寥寥，少说得还个一年半载。正所谓人在屋檐下，不敢不低头，念及于此，这气焰瞬间消失了大半，只得悻悻作罢。他左顾右盼，前后寻觅不见人影，随即问道：“夏公子呢，怎没和你一道来？”

玄燊住身遥望一方，满不在意地应道：“行至途中，事有蹊跷，他查去了。”

“不会出事吧？”尹南星双眉微蹙，贴近了附耳急切相问。

“我留了引子，若是陷入危难，也能抵挡几招。”

“心口不一……”尹南星小声嘀咕几句，抬头时见他丢了个眼色，怯生生地连忙提声改口道：“夸你呢。”

堆叠的假山怪石奇异嶙峋，草色新绿，薜萝攀缘，修竹乔松掩映，翠柏椿杉遮蔽，木亭畔桃李花雨纷纷，柔溪里碧波荡漾粼粼，时景怡人，寂寂能闻飞禽振翅，飒飒能感天地清宁。夏泽清趋步行至院中，眼看近了庭园末的马厩处，却是停步定身，四下张望。他似乎听到一股微弱的风声，非自天边来，但向耳中去，隐隐绰绰，若有若无。进而定息存神，循着迹象，踏入临溪的四角凉亭之中。这亭上挂了块金丝红檀的匾额，刻着“松雪”二字。素白的杏花片星星点点地覆在松枝上，确实仿若九冬飘雪一般。他轻唤了少年的名字，颔首说道：“此地有些古怪，不能先行帮衬尹公子了，能否代我传达于他？”少年沉默须臾，却未作回复，端量几眼后便即刻转身离去了。

他目光移至亭中玉桌，白玉莹润净透，明明朗朗的光照下，更显亮泽，又见上方搁置一棋盘，虽设着残局，但依局势来看，是鸦青的黑子占了上风。待手抚上棋面方格，却未见端倪。雕花的柱脚处钻出了株纤瘦的油麻草，娇小的花冠蜷缩着冒出头来，迎着微风浅浅摆弄。他断定蹊跷就在脚下，只是不知入口机关何在。思量一番后，从棋奁中取了黑子，助其胜了这局对弈，可惜周遭寂然，竟无丝毫波澜。他心有疑虑，又反着拿了黑子入奁，再下好白子，一来一回之间，棋局变幻，奁中棋子增减不定。忽有窸窣响动，夏泽清注视眼前棋奁，顿时思绪开阔。他将各子皆收入棋奁，掀开棋盘来，即见一四四方方的低陷，轻敲下去，猝然间几块砖石被徐徐推开。他心道：果然民间话本上的故事不能偏信，说是解了局，不是有意料之外的得益，便是有高人指点迷津，可见真遇事哪有如此繁复，往简单里想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