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

“这位公子的伤已无大碍，药，早晚各换一次，修养不长时间，就可恢复完全，只是，期间腕部不宜再施力了。“郎中开好方子取了药粉，又为其右腕正了骨，从药箱中提出一叠捆扎得四四方方的油纸包交由许舟。

“多谢。”许舟颔首道。

“本职所在。”

尹南星见他面色苍白，五个清晰的指痕印在脖颈上，有些青肿，肩上及腕处皆是轻重不一的瘀伤，心道若是自己晚来一步，这伤势怕会更甚。继而转念一想，能与之过个几招已实属不易，夏家年轻一辈中有这样身手的人寥寥无几，当即对眼前人有些刮目相看了。尹南星支开许舟，为他添了茶，道：“恕我冒昧，阁下是不是夏家的公子，夏泽清？”

他未言语，取杯的手略顿了顿，迟疑片刻后点点头。

尹南星与他四目相交，牵强地作出个笑颜来，旋即张惶起身，挽起衣袍向外奔去，仓促间还不慎撞翻了摆放在案几上的烛台。他手捧杯盏，怔怔地端坐在原处，实在有些不明所以。

“你这是做什么？”少年瞧着他正手脚忙乱地搜罗出身上的细软银两，一股脑地倾倒进包袱里，又取了身干净衣裳裹了随身的佩囊腰牌。“跑路。”尹南星道：“从今日起咱们分道扬镳，形同陌路，要实在不行呢，你就当可怜可怜我，我将你捆了去夏家领赏也成。”

“倒还有个法子，我替你，杀了他灭口。”他倚在门前，单手指指自己的脖颈，。

“少逞口舌之快，到时候夏家人来寻仇，我可保不了你。”尹南星系紧包袱，甩上肩头，却仍有所顾虑地四下打量。

“这人究竟什么身份？”

“夏家家主夏忱的独子，夏泽清。你伤他这样重，难免不会让夏家知道，这次许是在劫难逃了，我若是被碎尸万段，你定要叫钦尉在我头七那日给我多烧点纸钱，我来世必报他的恩情。”

“这不难，不过你觉得这人是记恨的？”见尹南星步履急促地向门口奔走，少年侧身让出了去路。

“反正我要是被莫名其妙打一顿，肯定要记的。”

“那是他实力不济，切磋中伤了自己，也怪不得我。”

“你倒挺会为自己开脱。”尹南星似笑非笑地望着他，随即推开了房门，只见一人立在廊上，仅隔了两三步远。“夏公子？你何时来的？”

“案子为重，其余种种，是我学艺不精，你无需忧虑的。”他气息和缓平稳，倒不似刚才那般虚弱，只是略有些疲态，身上也已换了新衫，缀着青色纹饰，比此前更为素净。“先前那婆婆说程陆英姑娘自昨夜起便不见了踪迹，她或许已然遇害了。”

尹南星听罢，长舒一口气，从肩上解下包袱来，道：“没错，大概是有人见事有败露，于是先行下手了，否则我们怎会从那绣纹上取了她的残灵。此线索已断，看来，非得到柳府一探究竟了。另有一事，是我昨夜翻看卷宗时发现的，柳历年的兄长六年前突发恶疾，暴毙而亡，当年仵作验尸时，并未见致命伤，也未查出任何中毒迹象，蹊跷得很，只能草草结案，但其父坚信是有人害了他儿子，闹得县衙上下不得安宁，不知与这案子是否有牵涉。现下柳府已将人领了回去，我们正巧以吊唁为名前去，到时候从他的起居着手，说不定能找到些不寻常的东西。只是，不知夏公子身体可否撑得住？”

“无碍，只是些轻微的外伤，敷药之后已经好了大半。”他缓缓转动手腕，似是无意中牵扯到了痛处，即刻攥紧了手，将这生疼硬压下去。

“玄燊他此前同夏家多有误会，因而出手重了些，并非是对你有敌意。此次他同我们一道前去，还望你不要介怀。”尹南星偏头向少年望去，轻咳两声示意，但少年对此却视若无睹，丝毫没有要表态的意思。

“不会。他是你所御之灵？”夏泽清问道。

“这倒不是，我和他可半点儿不熟，此事说来话长，日后我再细细说与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