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灵魂，就会丧失喜怒哀乐，忘记爱恨嗔痴，失去自己的记忆。
“作为人类，如果连这些最基本的东西都失去了的话，纵然有皮囊...
“应该，也只能算行尸走肉， 真正死去了吧?”
战听完， 抿了抿嘴: “像我这样的凡人灵魂消散了的话，还能去天堂或地狱吗?”
也抬起头， 认真地看着我: “大概不行。你只能游离在两界之间。”
“但我起码还有意识，还能说话，对么?”
“嗯。 那是当然。毕竟你外面那
层壳’，那个容器始终存在，只是里面的东西丢了，你会不懂如何正确表达感受，如何去爱，如何去恨罢了。
“那也不是很可怕嘛。”我笑起来，“至少不是长眠土里，彻底的黑暗和彻底的腐
但 是是彻底的孤独啊。 ”严浩翔也笑来，轻描淡写地吐出这句话。
我震惊地望他。而他依旧那样不紧不慢，像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不懂七情六欲，要如何在这个尽是联系和牵绊的世界里生存，与人事物缔结关系?”
他似乎不打算做多解释，设置完了安排，捧着光屏朝我走来，眉目如画。
“准备好进入第二部分 了么。
...我可以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吗，向太上老君发誓。
“行。”答应得倒很爽快。
我站在原地，而他就在我面前。他的眼睛，像已经等了我很久很久。我看着他，皱着眉，有些犹豫地伸出了手:
...那你呢，严浩翔。“_你孤独吗?
世界被一阵飓风撕碎重组前，定格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他颤抖的瞳仁。
我在一片黑暗中醒来。
身边却没有我熟悉的监考官。
这样安静的漆黑，不由得让我想起我心底关于死亡最深的恐惧。
.难道我已经来到了第二部分的测验了
严浩翔不是说会、全程陪着我吗?骗子。混蛋。傻瓜! -点都不负责任。
我如同盲人一样愤怒又迷茫地在地上摸索看， 想弄清楚自己在那儿，该干什么。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起严浩翔曾经和我说过，第二部分是题库给我分配他人的人生作答。我想，大概考试内容也是审判相关的，只不过不是审判自己的，而是对他人而言是罪人的人。
.嗯?这是什么?
我颤抖的手碰到了.片薄薄的木质触感的东西。
在捡起它、握住它的同时，刺眼的白光出见， 温柔却不容置疑地吞噬了我。
“小鬼，你爸叫你去帮我买雪糕吃。我想
..现在?”
“是啊，不然呢?别磨叽快点去!又找打是吧?”
“我没锡
“啧!你妈那贱人给你的生活费呢?天天吃我们的用我们的住我们的，你还没钱? !
“我上学要用的。
“你个私生子还有脸上个屁的学啊!去!”
大概才八九岁的小男孩被一个穿 着初中生校服的少年踹倒在地。
我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一间不大的、灰色的房子，惨白的灯光，桌上有饭菜，似乎才刚做好。饭桌旁坐着一个沉的、 端着饭碗的中年男子，一个面无表情扒拉菜肴的女人。作为两个大人，他们就那样看着这个稍大点儿的孩 子恃强欺弱，也一点不阻止。
..什么情况?
我大脑宕机中。先低头望手心，想仔细看看刚刚摸到的东西。
“还不动?我现在说话不好使了是吧!”然而听到这声怒喝，我条件反射似的一激灵，立马抬起了头。
眼见那个初中生又要一脚踹 上小孩的肚子，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冲了过去，顾不得考场东西禁止触碰的规矩了，一把抓住地上的人的手就拉着他往外跑。
“我操，这他妈哪里审出来的女的啊..身后人的震惊随着我们跑远声音越来越
直到跑出去好远，我才发现这间房子外空荡得不像话，
很懒惰的游戏建模
师构造的空间，除了-家破破烂烂的便利店是目光所及唯一可去的建筑之外，街其他地方都是空的。
纵然再不待见他，那两个大人也似乎是觉得小孩被一个陌生人带出来 太古怪，在身后追喊着，像是有要追出来的意思。我咬牙，只能拽着他往那家便利店跑去。
总算到达，幸好是老式的店铺，没有自动感应门。似乎正值午饭时间，店里没人，只有块黑板写着 “请自重，拿货给钱”。我便动作利索地把那两扇玻璃[ ]的门闩抵上了。趴在门上听了听，应该无人追来。
...我靠，好累。是太久没跑步了吧?原来死了之后也会觉得累的啊..
做完这一切后，我气喘吁吁，才想起来看一眼那可怜的孩子。
小孩有双很漂亮的大眼睛， 黑漆漆的，只是没什么这个年龄该有的天真和无辜。那熟稔的眼神让我觉得有几分熟悉。哪怕我在打量他，他也没有看我。好像下意识低下头不与人对视是他的习惯。
我只好像弄哭了妹妹的哥哥一样把脸凑过去，试图看他的视线落在哪里:“小朋友?”
-发现是落在我们两人交握的手上。
因为刚刚的运动，我的手心渗出了汗，又是第次见就这么鲁莽，想必一 定让他不舒服了。
于是我立马松了手，抱歉地解释道:“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坏人。...对，应该还算人。
“我叫李珈，你呢?’
......
小男孩摇了摇头，似乎是不想和陌生人说太多。
.好吧。
尴尬的氛围蔓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时英雄主义上头把人家拉出来，那然后
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这也是测验的一-部分么?我审判的难道是这个小屁孩?我挠了挠头，试图走一步看一步，先让他信任我，再问出更多关于这里的信息。
“....其实我，我是，好吧，我是一个小偷。
小男孩用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盯着我，像能看穿一切。我只好硬着头皮继续:
“所以才会，嗯，在你们家里出现。然...我实在看不下去他们欺负你，所以才带你走的。
“我绝对不是人贩子!你放心。
小男孩狐疑地偏了偏头。
..言多必失。不说这句话还好一一些，说了更奇怪了啊喂!
“总之，我是个好人。你要相..” 我有点崩溃。
“我相信你。
他稚嫩的童音淡淡地打断我，“环 人的话没有这么多。
“?”我震惊地看 着他若无其事从我身边走过去，踩上冰柜前的小凳子，拉开柜门，开始在里面寻找雪糕，于是追过去不忿，“哎， 不是，坏人死于话多这句话你没有听过吗?”
他自己拿了一根，瞥了我一眼，又递给我一根， 用空出来的那只手关上冰柜门。“我是说坏人不会和我说这么多，要把我拐走，杀了，或者侵害，这种独处的时刻， 早就下手了。”他跳下板凳， 说那些令人胆战心惊的词汇时冷漠得像个早熟的小大人。
“而且，你还那么笨。当着我爸和后妈还有他们俩的小孩的面带我走。”走到收银前时，他又补了一句， “没有这么笨的坏蛋。
好。很好。
要不是看他的脸上还沾着被踹倒在地的灰，要不是看着他比-般孩子瘦弱的身本， 我真的会怀疑这小恶魔有两副面孔，被欺负都是装的，然后给他两下。
小男孩在收银台上的零钱小盒子里放下四块钱后，我没好气地伸出手，把他为了空出手关[ ]让我暂时帮忙拿的雪糕还给他。然而他转过身来，又次用那双古井 无波的眼与我对视:“给你的。
这倒是让我有些没想到了。“给我的?”
“嗯
“为什么?
“你带我离开了那里。
..你自己为什么不知道躲?”“因为我太累了。
我怀疑自己的耳朵，“啊?”
“懒得躲了。踹死我，就解脱了。”小男孩笑了笑，像一个精致的小木偶。
我一时说不出话来，神色复杂地望着他。
破碎的蛛丝马迹展现出这个重组家庭的小孩可悲的童年，有一个懦弱无能的爹个主导地位强势的后妈，一个正值青春期戾气无处使惯会欺负人压迫人的哥。
“那一根是给那个混蛋的?”我指了指他手里留下的那雪糕。
小男孩点点头，“ 你救我出来，我又得多活一会儿了。他们不希望我不给他台阶
我一听就来气，恶狠狠地把我的雪糕袋撕开，然后把它塞进了他嘴里，“ 你自己先乞。”
他愣住了。甜滋滋凉丝丝的味道在舌尖绽，有部分融化的顺着嘴角流下来。
“吃啊!等会掉衣服上了。”我操心地伸手去接。
“哦。
他才回过神，慢慢地吞咽起来，像一只零零的流浪小狗。
“那你吃这根吧。”他把剩 下的那只雪糕递给我。
我摇摇头，推回去，“这根 是我给你的一 你已经送给我了，所以是我的。现我说给你吃。
“而那根是你施舍给他的。他自己没钱，还得你帮他买，太丢脸喽。
我冲他笑起来，狡黠地眨了眨眼。他又一次忘记了吞咽。
“但你没吃到雪糕。”固执的小孩，瞪着眼睛，总算有点这个年纪该有的样，“我还是欠你。
我的右手下意识捏紧了刚刚摸到的木质
“看!我
吃过啦!我见你之前就吃了一根的，现在吃不下了。
那是一根光秃 秃的雪糕棍。
小男孩的瞳孔微微扩大，似乎也没想到这种巧合。
“我说你刚刚抓住我左手时怎么有点硌着疼呢。原来你一直攥着它。”
我也有点被吓到，勉强地笑笑，“对啊。我也很喜欢吃的，舍不得扔。
“那我以后再给你买吧。”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好啊，那你要和我约定，要活到‘以后’才行喔。
..早知道就不说了。
“小孩子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行啦， 知道了。
“就当他们都是垃圾好了。”我察觉到了什么，把那根雪糕棍放到他手里，他冰凉的、小小的左手，“ 你不是打不过他们，你是在施舍他们，宽容他们，忍耐他]。”
“要记得躲，也要记得跑。你未来是要请我吃雪糕的，不许食言。
“跑出去，活出去，你就赢了。知道了
..知道了。”小男孩有些嫌弃地瘪瘪嘴，刚好也吃完了自己的雪糕，拿着我给他的雪糕棍转身走向垃圾桶，“你给我的意思是叫我帮你起扔了吗?
...
无人回应。
他转过身。
便利店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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