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连廊中环佩叮当，表小姐柳湘君终于回来了，看上去满脸笑意，心情上佳。小青正好跟她迎面碰见，忙请她去见老夫人。老夫人见了湘君，免不了问她为什么这么晚才回家。湘君便拿出自己从古董商那边买来的石印跟老夫人献宝。老夫人一听她花了一千五百银元，顶的上一辆车的价钱，多买几块的钱都够再开一家印染厂了，不由得数落她把钱当灰撒。

　　湘君撒娇解释道：“姨，我不是告诉你了嘛，这方石印的来历。你想啊，如果能用这方印，锁住小表哥的心，不让他老往万春楼跑，那咱们得省多少钱哪。再说啦，如果我能用它给您招个孙子，您说，您说划算不划算啊？”

　　老夫人哭笑不得，没好气地说：“是啊是啊，我还得夸你两句！”又翻过来倒过去看那石印，又开始怀疑：“这到底是真是假？你别让人家给骗了！我看呢，还是让穆先生给鉴定鉴定。”

　　湘君一听这话，一把把石印抢了回去，远远跑开，站在门边说：“那可不成！人家赵先生说了，一定要心诚！所谓心诚则灵，如果我们对它产生了怀疑，那它就不灵了。”老夫人只得由着湘君，过来问她：“那这个怎么使啊？”

　　湘君将石印握在手里，一脸期待地说道：“只要把它放在枕头底下就行了。”老夫人不太信：“就这样？”湘君肯定地说：“就这样！”老夫人一边走回桌旁坐下，一边说：“我看你八成让人家给骗了。”湘君赶紧跑过来，竖起手指做了个“嘘”的手势，说到：“姨，如果您这样说的话，那就不灵了！”老夫人半是可笑半是无奈：“啊？哦，心诚则灵嘛。我倒要看它灵不灵。”湘君忙一叠声肯定：“灵灵灵，一定灵！要是见到赵先生的人呢，就知道他一定不是个骗子！”

　　老夫人听到“赵先生”三个字，有点疑惑，好像想起了什么。

　　赵天麟与柳湘君喝了茶，还做了笔生意，分手告别，也回到了自己的家。七岁的儿子小柱正和奶妈站在门口等候，见车停下，高兴地大叫。赵天麟上前将儿子高高举起来，拿出给他带的水果，想哄他开心。小柱子却问爸爸什么时候能把妈妈带回来。赵天麟口中敷衍，说自己正在寻找，又以天冷为由，命奶妈带孩子赶紧进屋开晚饭。这门前一幕被藏在旁边竹林中的林静兰都看在眼里，看到孩子已长得活泼可爱，却不能相见相认，只能偷偷落泪。

　　棋室的琴已经被搬到了少朴和静云的房前，放置在少朴平时读书养鸟常用的桌椅旁边。院子里的石头灯座内灯火闪烁，静云在夜幕之下弹奏着姐姐教给自己的琴曲，深陷往事回忆，竟不知不觉流下泪来。

　　少朴听琴声悲戚，慢慢走出房来，站在静云身后，闭眼品味其中的心意，轻声问道：“你可是想起什么伤心事吗？”静云听到少朴说话，忙站起身来，转身扶他在摇椅上坐下。少朴示意静云坐在他对面，见她手语比到：“许久未弹古筝了，情不自禁想起了我姐姐。我学古筝，是姐姐启蒙的。” 此时才知她还有一个姐姐，之前从来没提过，莫不是有些不堪的往事？他不追问缘由，只是温言抚慰以示理解：“有人说过，最幸福的人，是没有过去的，除非那个人是得了失忆症。每个人过去都会有很多的不舍和牵挂，难免就会有许多的痛苦和遗憾。”

　　静云心里的苦闷稍疏，止住哭泣，点了点头，眼见得园中各处的灯火都映在对面的双眸中闪亮。少朴见静云稍得平复，暗暗叹了口气，失神一瞬，重新望向静云，后边的话却压在了自己的心里：“静云，如今我更能体会了。所以，也只求与你，疏淡相处。以免日后，让我有太沉重的牵挂和走不开的痛苦。”二人相顾无言，四下静寂，唯有石灯里的火光微微跳动。

　　次日，少白将静云送的玉石胸针拿给湘君给她赔礼，湘君一见便开口称赞：“好漂亮啊！”

少白一脸高傲地问她：“喜欢吗？”湘君高高兴兴答到：“喜欢！”随即在少白的脸颊上轻吻一下：“谢谢小表哥！”少白暗自得意，点了点头，转过脸来跟湘君确认：“那就算道过歉喽。”

　　湘君抿嘴微笑，用力点点头：“嗯！”又将胸针递给少白：“你帮我戴上！”笑靥如花，娇憨顽皮，好像全然忘记了跟少白吵闹时的不愉快。少白还要装装矜持，偷眼看她，心里像蜜糖流过，藏不住嘴角上扬，便答了一声：“好！”接过胸针，细心为她别在衣服上。

　　老夫人带着小青一旁路过，见二人和好如初，心下甚是喜悦，对小青说道：“你瞧那两个小冤家，昨儿还吵着凶呢，今儿个就亲热成这样。”小青顺着老夫人说话：“是呀。老夫人，莫非是表小姐昨天带回来的吉祥印，发挥它的神效了？”老夫人一听：“哎，这么说还真灵啊？”

　　那边湘君一边看少白帮自己佩戴，一边小声说了句：“还真灵。”少白疑问：“什么？”湘君一边偷笑一边掩饰：“没什么！”整理了一下头发，站起来问少白：“好看吗？”少白认真上下打量，由衷地说道：“好看！”湘君听了，更是欣喜，又问到：“这么别致的胸针，你是从哪儿找来的？”少白慢慢解释道：“这胸针，本来呢，是……”话还没说完，突然听到阿吉大喊：“老夫人！”匆匆忙忙地奔到老夫人面前禀报：“老夫人！不好了，大少爷的病又发作了！”

　　少白顾不得解释胸针的来历，与湘君一道跟随老夫人忙去医厅查看。进得厅中，见大少爷已经躺在病床上，穆先生与静云一人一边站在两侧，正在向她教授为病人按摩推拿，缓解症状，减轻疼痛的各种穴位和手法。穆先生言道正确地认穴取穴不是一两天能学会的，静云面色焦急，表示只要穆先生肯教，她会认真地学。穆先生又在少朴身上讲解演示各种手法，静云一一模仿。一番忙碌下来，静云的鬓边已经见汗。穆先生提醒她，要给大少爷做全身按摩，可不是她能承受得了的。静云忙表示自己早晚勤练手劲儿，久了力气就大了，耐力也够了，可以胜任。穆先生颇为感动，连连称好，又和她一起推拿按摩。老夫人见状，示意小红去帮大少奶奶擦去汗水。静云不忘对小红和老夫人打手语称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