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话后空气刹那间都变得轻忽寂静，中秋看见面前的小警察手一顿，圆珠笔在纸上划出狭长偏离的痕迹。
似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一瞬之后落在她身上，中秋没觉得有什么可被打量的，坦然地说自己是孤儿的口气和中午吃了馄饨没什么区别。察觉到目光后她疑惑地抬起头，就仿佛是亘古不变的湖水，只有涟漪从外面一圈圈扩散，再消失。
她内心轻笑，是挺狗血的。
终究是没有人说什么，长久地沉默过后，年轻警察把中秋的名字输进数据库里查找，果然是个孤儿。
名字倒是自己起的，最起码办理户籍时留下的档案是这么潦草交代的。
所以年轻警察把自己的同情转移到了显然欺负小孩的田柾国身上，更加愤恨没好气地说道，“你呢，你也是孤儿？”
田柾国笑了笑，扯到嘴角有些触目惊心的伤口。他真想让这些小警察看看中秋手刃军火充足的犯罪团伙时的录像带，这样或许就会觉得该被同情的是他。
田柾国刚想开口，就听见高跟鞋踩在派出所的瓷砖地板上发出的声响，随即是女人尖锐高调的声音——
“你们骂谁是孤儿呢？！”
中秋也抬头看向来人，女人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气势汹汹地站在田柾国身边，给他撑腰似的指着年轻警察骂了个遍。
当然其中也包括她。
自从女人来了之后，接待的也不再是派出所的年轻小警察，明显官职等级不同的中年男人卑躬屈膝地说着讨好的漂亮话，像是承欢献媚只会汪汪叫的走狗。至此，任谁都能看出田柾国的来头不小，所以矛头又回到了中秋身上。
女人轻蔑地睨了中秋一眼，话里带刺，“我还以为谁，原来就是你这么个没素质没教养的野丫头。”
田柾国皱了皱眉，这话怎么听都是针对中秋是孤儿来说的，他并没有人身攻击小朋友的本意。
刚想让女人闭嘴，就听见中秋一贯冷淡的声音，她好像并不生气，那双轻轻弯着的眼睛里恣意盈亮，却没半点笑意。仿佛把轻柔的弯刀，外表让你忘了她有锋利，眼睁睁被推进磁青色的漩涡。
中秋6.25×1.25×32 等于多少？
“……”
女人也被噎了一下，张牙舞爪的气焰停滞在半空中无处释放，不过她刚骂过中秋是有娘生没娘养的野丫头，这时候答不出来显然是打了自己的脸。
派出所的灯光都变得苍白绵延，带着审视般的凌厉，中秋看着女人纠结的模样，嗤笑一声，笑的轻快。
中秋250啊。
她声音轻飘飘的，仿佛柳梢枝头轻盈欢脱的鸟雀，穿着青底碎花的白裙。她做出副小孩子无辜纯真的模样，眼尾毫不掩饰的得意却是被愚蠢取悦，说完还怕女人听不明白，又贴心地补上一句。
“答案是250。”
女人刚才的轻蔑被中秋毫厘不差地还了回去，周围不少人不禁笑出声来。
女人脸色涨得通红，终于意识到被眼前这个还没她零头大的小孩戏耍，刚要发作，尖细的嘶吼就被遏制在嗓中。
“你…！”
金硕珍你想干什么？
耳朵里像有一片海。
金硕珍眉目正色，黑色长衣都化不开的疲倦与怒意，注视着对方眼睛里仿佛是深蓝的玻璃，冰冷残酷近乎残忍。
中秋才发现外面下雨了，他肩头被淋湿出斑斑水痕，席卷着派出所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混浊地传过来。金硕珍站在她身后，身上沾染着三春烟雨的寒意和冷峭，恍如半梦半醒间隔世的尘埃，她觉得胸口的呼吸都陡然变得漫长。
…怎么还兴请家长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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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坐在那辆熟悉的黑色suv的副驾，时不时偷瞄金硕珍，心情和玩轮盘赌时拿命押最后一发子弹的时候不相上下。
而金硕珍只是专心开车，表情平淡冷郁，一言不发看不出在想什么，仿佛连刚才的怒意都消散了。可中秋总觉得风雨欲来，身体小幅度往边上挪，最后紧紧靠着车窗，缩了下脖子。
金硕珍我能吃了你？
中秋被吓了一跳，惊诧于金硕珍终于开口说话。她小心翼翼地撇过头，发现他依旧目不斜视地开车。
中秋不不不，我就是想…
金硕珍想我明明说去外省开会，怎么又突然回来了？
中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就像不仅做坏事被家长抓住，而且狡辩的时候又被当场拆穿的尴尬。她就是以为金硕珍出差才敢这么张扬的，不然她在派出所肯定就像田柾国那样缩得像个鹌鹑似的。
想来应该是他自己开车杀回来的，怪不得进门时眼圈乌青，怒气横生的阎罗模样，幸好被开刀不是她。
中秋心虚地移开眼睛，过了会又重整旗鼓地转过来，还想再找补找补。
中秋哪有啊队长，不还是因为我这件小事，才把你从无聊枯燥的大会里拯救出来了嘛。
“哈。”
金硕珍听完笑了声，漆黑的suv正好刹车停在红灯前，一时雨下的格外大。他终于转过头盯着中秋，窗外红绿灯的闪烁燃烧成黑暗里跳跃的光团。
金硕珍你指哪一件小事？未成年跳楼进酒吧，还是在酒吧里和人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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