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杂的心情

洗漱过后，凯申满心欢喜着快步走到桌子前查看信封，短短几米尽是沉重的踏步。他冲到桌边，端起那封信件，感觉不同于往日，这次的信比平常收到的大几厘米，纸质也突出地细腻，他知晓这不是稿社那种粗糙磨手的信，或许他真的抽中了少之又少的名额，这是政府派送来的通知。此时此刻的凯申顾不得耗费时间去搜寻一把剪刀，他的一只手死死地捏住了信件，另两根指头同时捏住边缘，随着手臂的高高抬起，信封发出了惨叫，像锯人腿骨一样。正面血红的腊封稳固着最后一片碎纸牢牢待在信面上，脑袋却已开了个大洞。凯申的左手不顾沾满的碎纸屑，急迫地抽出了其中的信纸。还没有阅读，右手先行一步地飞出去信封。

整个封皮啪嗒掉在地板，犹如屋顶掉下来的瓦片。他的手指毫不松懈地持住信纸，头颅上镶嵌的两颗玻璃珠上下来回往复地滚动，视线从头至尾，一字不漏。当目光来到纸张的末尾，凯申没有试图翻过纸面，瞧瞧背面是否有字，他只打开双唇，长叹了口气，如同香烟弥漫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他貌似已经心满意足，或者并未得到任何的惩戒，命中注定的事情好像为他所计划，他的脸没有挂着笑笑容，脸部肌肉也僵硬，只有眼睛无时无刻不展露着无可奈何。凯申即将撅起曾经所有的身份，踏上漫长的路途前往边境。欣喜的是他白白获得了一份常人梦寐以求的职位，到达边境检查站的那一刻他便成为一名检察官；悲哀的是他极度厌烦如此不自由自在的生活，原先他只是决定做一名作者，不定时地投去一份文稿以过活。先前他无忧无虑，有时不愿意写作的他甚至厚着脸皮去救济站；无奈的是这份他嗤之以鼻的岗位是为国家赠送，他不得不应征，绝无反抗的余地；恐怖的是他职守的检查站位于东普与西普之间。每日张开双眼，新闻便在播报此地，电视台就这么孜孜不倦地报道了边境墙数十年，凯申与所有人皆对此习以为常。昨日他依然未对此地大惊小怪，现在他想去看看屋中的耗子是否偷走了所有的老鼠药。

坐了一夜的火车，凯申终于赶到了边境站点。他畏手畏脚地走下了火车。他一夜间睡得很香，仿佛被迷晕了般，但当打开车门时分，他恍惚了。身体托着的沉重头颅不安地四处张望，火车快要发车时，他方才跳下渺小的踏板，真正地走在地面。

凯申四处搜寻着东普检查站的踪影，但他并不敢大张旗鼓地到处乱跑，也害怕询问在场的每一人，他单是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行走，一路上指望着自己的直觉摸索检查站。凯申在那条唯一的狭窄街道上兜兜转转了半小时，最终受过路的警察盘问而得到了路线。凯申正被路过的那名凶神恶煞的警察盯住时，视线一味地回避，活像一名刚才偷盗的窃贼，警察板着脸走上前去，或许这是他那日第一个业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