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奖

纸面上散发着浓厚的油墨味，数字久看变得有些歪斜。他心想着印刷厂素未关顾其名下的产品到底有无差错，只要能自这不值两毛的纸张中赚到两块，工厂便在所不惜地不停印刷。凯申正妄图用印刷品的劣质来大做文章，他左手伸向木桌旁的笔筒，右手把彩票翻了个面，想瞧瞧空无一字的背面是不是同样存在问题。不知为何，凯申首先把正面反转。‘‘0661’’变成了1990，起初他把‘‘1’’字的尾部一并算作工厂的不闻不顾，竟会多出一撇。可他定睛瞧着彩票，眼神变得有点呆滞，不可思议下迎来了恍惚。他呆坐了几秒，再度仔细观察纸面，突如其来的发现使他大惊失色。这是张印有‘‘1990’’字样的十月劳动彩票。

凯申在察觉他被赠予的彩票是张名副其实的中奖号时，全身上下不自禁地生出了一股比他体内血液还要沉重的东西压迫着胸口，不管他怎样地使劲都化为徒劳，他喘气喘得益发不可收拾，几乎每一秒他都视深呼吸为必不可少，也许当他终止了这段折磨的喘气，他会哐当一声脑袋抢先着地然后完整地倒在地板上，他的心中已经想好第二日的新闻会播出什么了，可他改变不了进行着的任何，持续不断地印证着他脑海中可怕的猜想。不过多久，凯申墙壁上年久失修的挂钟竟然奇迹般地摆动了针尖，他的耳不断接收着机械形成的咔哒，他清楚分针只喊叫了一下便默不作声，他认可了这一分钟内的安全，但他接受了自己无法预算下一分钟将会发生怎般骇人听闻的故事。也许眨眼间，他微不足道的房门就嗙的一下受人强行撞开，随即一伙政府人员就会慷慨地送他去某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凯申的胡思乱想令自己不寒而栗，他的喘息渐渐平静，布满皮肤的体毛无一例外地挺了起来，骨头像是相连接的电线通电样子的颤抖。

凯申的眼神在一场旷日持久的命运思考后变得无比呆滞，方才雨过天晴的屋外似乎照射不进他两颗眼珠中任意一颗光线，他的眼白暗淡的溶化进了瞳孔。凯申呆若木鸡的眼睛不偏不倚地望着白木桌上格外突出的红色彩票，他预料到这是改写他下半辈子走向的纸片，他的嘴角不经意间抽动了两下，模糊不堪的画面照常透露出他的不可思议，他的投稿中没有一篇写的是这番故事，他也发现以后将再不能写作文章了。

翌日清晨的桌子上出现了另外一样绝无仅有的东西——一封政府特派的信件。凯申揉着双眼收下了那封信件，起初他错把此认成前些日子稿社赋予的出版费，便毫不在意地把它随手瞥到了昨日的桌面。转头他七歪八倒地回到卧室，重重地扑到在被子上。直到烈日当头，凯申才算作一次重生。他精神面貌极佳，脸庞恢复了往日的几丝血色，看不到昨日那番唐突的苍白，他并没忘记昨日中奖的彩票，只是不继续幻想会收到的制裁，或许某日清晨大门口便多出了一个价值百万的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