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运

到底是自己奶大的皇阿哥，瑞嬷嬷接了爷让她进府教导新人的差事，顾不得马上就要新年，连忙收拾了东西，第二天一早就递了牌子到正院拜见福晋。

乌拉那拉.琳琅正在准备着进宫守岁事宜，看见海嬷嬷手里拿着求见牌子面带愁容地走了进来。

“福晋，求见牌子，是瑞嬷嬷递的。”

“瑞嬷嬷？她不是回自家养老了吗？当初我要留她在正院，她还不肯。”

“是。”海嬷嬷叹了口气，看了眼自家福晋的脸色，“本是归家了，可刚才苏培盛来说……说贝勒爷觉得小钮钴禄氏规矩不好，请瑞嬷嬷回来教导一段时间。”

“什么？她一个侍妾需要教什么规矩？”乌拉那拉.琳琅猛地把手里的珠串拍在了桌上。

“主子，您可不能说这话啊，这是贝勒爷下的命。”

“贝勒爷下的命怎么样？这后院的事物本来就该是我管，就算小钮钴禄氏要学规矩，也该是我找人去教。”

“主子，话是这么说，可贝勒爷下的命令谁也不敢不听啊，何况瑞嬷嬷是主子爷的奶嬷嬷，您也不能硬顶回去。”

乌拉那拉.琳琅定定地坐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缓缓说道：“只怕她要不是爷的奶嬷嬷，爷就不让她去教小钮钴禄氏了。”

“福晋，先别想这些了，她还在外面，时间太长了也不好。”海嬷嬷凑了些，小声说道，“何况见了她，才能更明白贝勒爷的意思不是吗？”

“嗯，让她进来吧。”

海嬷嬷吸了口气，想要再说些什么，却看到乌拉那拉.琳琅已经端正了坐姿，摆出了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最后只能暗自摇了摇头，出去传话。

院门口，瑞嬷嬷由碧荷陪着等着传唤，远远只看到海嬷嬷自己出来，唇角勾了一下，抢先行了一礼。

海嬷嬷赶紧让了一下身子，让开了这一礼，又躬身说道：“瑞嬷嬷，福晋这两天忙着过年的事情，身体有些疲乏，就让老奴来接您进去。”

“海嬷嬷客气了，您是福晋身边的，我是伺候贝勒爷的，都是奴才，咱们之间无需多礼。”

“您是服侍过孝懿仁皇后的，和我们这些粗使下人不同，敬着您几分也是为了从您身上涨见识。”

瑞嬷嬷轻轻一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神情：“先皇后主子仁善，对奴才们也好，所以虽说在宫里年头不少，我也着实没有什么过人的地方，不过就是知道尽心伺候主子罢了。”

“瑞嬷嬷教训的是。”海嬷嬷回了一句，为了掩饰不太自然的神色马上转身引路，“福晋等着您呢，老奴带您过去。”

“有劳了。”回答了一句，瑞嬷嬷拉了一把扶着自己的碧荷，又微微一躬，才跟着进了正院。

“老奴见过福晋。”

正厅的软榻上，乌拉那拉.琳琅端坐着，稍稍欠了下身子：“嬷嬷请起吧。”

“谢福晋。”

“嬷嬷归家养老有多久了？”

“回福晋的话，老奴是前年归家的。”

“爷也真是的，嬷嬷这么大年纪了，不过是教导个侍妾的规矩，还要劳烦嬷嬷。”

“回福晋的话，虽说爷的恩典让老奴归家，但老奴始终是府里的奴才，只要爷不嫌弃老奴老而无用，老奴自然要尽一份力量。”

“嬷嬷果然忠心，把小钮钴禄氏交给嬷嬷教导，本福晋也就放心了。”

“老奴一定不辜负福晋的信任。”

“既然爷安排了碧荷跟着你，那本福晋也就不多事了，就让碧荷送嬷嬷过去吧。”

“老奴遵命。”

行了一礼，瑞嬷嬷扶着碧荷的手向外走去，出院门的瞬间禁不住转头看去。

正院的琉璃瓦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尖利的光芒，笼罩在院子里的下人奴才头上，像极了这座院子的女主人，看起来威严持重，其实色厉内荏，没有什么大城府。

默默地叹了口气，若不是四阿哥的后院清静，又净是些汉军旗，就凭这位福晋怕是根本没有管束的本事。

想到这里，对着碧荷问了句：“爷让我教导这位钮钴禄格格是今年六月皇上指进府的那位？”

“嬷嬷，不是的。”碧荷答道，“现在府里有大小两位钮钴禄氏格格，您说的那位是姐姐，爷让你教导的是她的本家妹妹。”

“我怎么没听说这府里有两位钮钴禄格格？”

“小钮钴禄格格是后来被隆科多大人引荐进府的，所以知道的人不多。”

“是这样啊。”

不动声色地答了一句，瑞嬷嬷的心思却在瞬间翻腾了起来。

被引荐进府？这样的身份入府，就等于写定了小钮钴禄氏一辈子都翻不了身，那又何必让自己进府来教导规矩？可，四阿哥又绝不是会做无用功的性子。

正想着就走到了抱月斋的门前，已经得了消息的小宝琛早就安排了顾连生守在门口。

“格格，瑞嬷嬷到了。”

一声过后，瑞嬷嬷就看到一个小人儿端端正正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一身藕荷色的衣衫，一副粉白珊瑚的头面，站在一片翠竹之前，娇俏玲珑中偏又带着几分挺拔，一阵风袭来，衣带翩跹间玉雕似的小人儿如同神女一般。

这样的品貌，难怪就是个侍妾也让乌拉那拉氏如此忌惮，转念又一想，如此品貌这一生只能做个侍妾，可惜了。

微愣之间，小人儿已经带着笑意都到了面前。

“奴才宝琛，见过嬷嬷。”

“这可使不得。”瑞嬷嬷赶快双手扶起小宝琛，“贝勒爷让老奴来服侍主子，您就是老奴的主子，该是老奴给主子见礼才是。”

“嬷嬷说的哪里话，是爷嫌弃奴才的规矩不好让嬷嬷来教奴才规矩的，那嬷嬷就是奴才的师傅才是，哪有师傅给弟子行礼的。”

白玉雕成的小人儿到了面前，一笑，少了三分缥缈，像是神女落入凡间，清甜的声音入耳，又多出了尘世间的美好，让对面的人止不住笑了起来。

“老奴不过是多伺候了几位主子，哪里就能给人做师傅了，也担不起格格这句奴才。”

“那~”小宝琛又加深了几分笑意，一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那嬷嬷和我以后就你我相称，毕竟我也担不起嬷嬷叫自己老奴啊。”

“好，我一切都听主子的。”

“嬷嬷，还有碧荷姑娘快点进屋来暖暖，我让双喜准备了红枣茶，喝了暖暖身子。”

“好、好。”

瑞嬷嬷看着小宝琛走到另一侧，和碧荷一起扶着自己进了屋，微微垂了眼眸。

这样的人品，这样的机巧，也难怪入了四阿哥的心，听苏培盛的意思，四阿哥还亲自找府医给她调配了不伤身子的避子药，如此情形下的避子难保没有徐徐图之的意图。

虽说不经大选难有出头之日，可或是主子爷想要抬举，也不见得就没有办法。或许，这位还真就有几分气运也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