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可怜见

“刘伯，你也看见了，这可不是我瞎说的，如今玉佩就是从这公子屋里搜出来的，我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管家刘伯拿过玉佩端详了一会儿。

“叶柳，你说这玉佩是谁丢的？”

叶柳看了眼人群里一个身着青衣的女子，“这玉佩是南依姐姐的，不久前省亲时家里送来的，前几日丢了找了好些时候，如今是小桃的钗子我收了又丢了，才觉得蹊跷。”

师无嗔瞥了眼那玉佩，也不是什么上好的料子，往人群里看去，那青衣姑娘应是王府里地位不一般的，如今却站在人堆后面。

“公子还有什么话说？”

师无嗔看着刘伯，见对方眼里也不全是嫌恶，看来刘伯也在疑心。

“有话说，我在府内这些时日，除了在屋里待着和出府，并没有去过府内其他地方，更不知丫鬟女眷们所住之地，又如何去偷呢？”

刘伯微微点了头，不曾想有个站在南依姑娘身边的丫鬟突然开了口。

“你如何没去过？我亲眼见的，你在偏院待了好些时候，那日在偏院剪花的丫头们理应有个印象。”

刘伯看着南依，“府上剪花的姑娘有哪些？”

南依偏头低眉，身边几个姑娘站了出来。

“你们，可都看见公子在偏院待了许久？”

姑娘们一时低声议论着，没说个清楚。叶柳急皱着眉，“见了便是见了，没看着就是没看着，怎地这点事也要商量？”

有一两个姑娘向前一步，“回刘伯，确实见过，只是不曾记得公子待了多久。”

“只是瞥见，也未注意公子去往何处。”

师无嗔一时无话，确实去查看了一番，但那时候刚来摄政王府，自己也是在四周巡了一圈就走了，也就知晓那边女眷多。

“既如此，公子不若实话说了，也好给王爷个说法。”

师无嗔没吭声，若是做了，那便认，可不是自己做的事，这脏水非要泼过来，那不行。师家的人，不认这不清不白的罪。

“实话说了，就是，我没有偷府上一玉一钗。”

南依盯着师无嗔皱了皱眉，叶柳高声喊着，“敢做不敢当，我看你也不是个有担当的大丈夫，来人，打他几大板，吃了苦头自然就认了。”

这一声吵嚷倒像街上吵闹着卖胭脂拉客、卖肉的杀羊。四五个人就要围住师无嗔，师无嗔攥着拳紧盯着周围的人，就听门口又高声一句。

“摄政王府今日好生热闹啊！”

刘伯一行人看过去，忙弯身作揖。

“苏大公子，苏二公子。”

苏长平行至众人跟前，苏长安笑呵呵地凑过来，“这是作甚么呢？王府今日不待客了？都围在这里像什么话？”

师无嗔看了一眼，从苏家两个公子进门，南依就退到了人后。

“王府上的一点私事，就要解决了，公子们在前厅候着，我命人去沏茶。”

苏长平向后瞥了一眼苏长安，看他还琢磨着师无嗔，就知道他又是想凑热闹。

“既然就要解决了，不妨讲与我们听听，我们也好奇，白行川府上，能出什么样的“私事”？”

苏长安也点着头，“是啊，再者说了，这公子我们也认识，来龙去脉如何，刘伯说得仔细些。”

刘伯看看苏长安又看看师无嗔。

这……这公子苏家两位公子也认识，总不能折了苏家两位的面子，说两位慧眼蒙尘、识人不清。

“这……”

叶柳向来是个心直口快不怕惹事的，有人做主，自然是不怕一个偷盗的贼还有脸面待在王府。

“两位公子不知，王爷好心将这位……”

苏长安笑着补上，“师无嗔，师公子。”

“将这位师公子留在府上，这才不足一月，府上姑娘们就丢了玉又丢了簪钗的，竟全在他屋里找着了。这种人要是继续留在府上，怕是王府都不够偷的。”

苏长平打量着师无嗔，看他一直没什么反应，颇有一股宁死不屈的傲骨。苏长安拿羽扇遮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就这点事，也值当兴师动众的，东西既然找回来了，人是你们王爷带回来的，自然得交由你们王爷处理不是？怎么这就要赶出府了？”

叶柳还想争辩几句，前门已想起了马蹄声。苏长平抬眼看向叶柳，“正巧，摄政王回来了。”

下人们规规矩矩地站在两边，白行川下了马车看这阵仗不由皱了眉。

“你二人又来我府上做了什么？都不做事了？”

刘伯走上前接过白行川脱下的毛氅，“王爷，正有些事等您回来定夺。”

白行川看着苏家二公子，又看了眼人堆中间直着身子低眼看地的师无嗔，摆手去了前厅。

“该做什么做什么去，王府不养闲人。刘伯，带着人过来。”

“喏。”

人都散去，苏长平和苏长安在白行川身后说着白行川没回来时的事，刘伯带着叶柳，师无嗔在后面跟着，抬头看了看白行川的背影。

“巫寅在江伯卓那边栽了跟头，我担心这几日会找你麻烦。”

白行川手里转着佛珠，不甚在意。

“有长平在，他能掀多大浪？”

苏长平嘴角勾了勾，“皇商近几日就要赴京，丹契使臣也在路上，他要掀浪，未必要在皇宫朝堂上。”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苏长安补上一句，“爹让我们来跟你提一句。”

“正好，府内才进了上好的沉香檀木，你们给右相带回去。”

刚在前厅落座，三四个丫鬟端上茶，白行川抬眼看着下面站着的师无嗔。

“刘伯，师公子有什么事？”

刘伯才张了嘴，话就被苏长安抢去了。

“你可不知道，你府上进了贼了。偷的还尽是女眷们的物件，今日都在师公子房内寻回来，这说来也奇怪，你说这贼和师公子是什么仇什么怨，明知摄政王你最恶行为不端者，还要陷害师公子。”

苏长平也跟着添油加醋，“这等人留在你府上实在是丢你白行川的脸，定要发配出去。”

这话一出，把叶柳噎住了，怎得这苏家二位都偏着这师公子？

白行川看着师无嗔，这时候师无嗔却不说话了，不像在师务道那边还懂得装个可怜。“无嗔，有何委屈，同本王讲讲？”

师无嗔抬起头看向白行川，眼睛都瞪得有些干涩，“并无委屈，只是平白蒙了冤，还请王爷明察。”

“叶柳，你说。”

叶柳偷瞄了苏长平、苏长安一眼，一哆嗦跪在地上。

“王，王爷。前几日南依姐姐说丢了家中送来的玉佩，我们找了好些日子也没找着。今日小桃说托我管个钗子，我今日一找竟也丢了，这才都搜了一遍，在师公子房里找着的。”

“哦……这话是说东西，是无嗔偷的？”

“奴婢，奴婢……”

白行川挥了挥手，“把小桃叫来。”

小桃进了前厅，行过礼，“王爷有何吩咐？”

“你今日随本王礼佛，走前交予叶柳一个钗子，可有此事？”

小桃弯了弯身，“回王爷，有。因是贵重之物，王爷走时走得急，担心随手放着丢了，便交给叶柳姐姐。”

白行川端起茶，吹了口气，“如今你那钗丢了，说是师公子偷的，你看呢？”

小桃一愣，看了看叶柳，叶柳神情复杂，也不知该作何想。

“奴婢以为……师公子为人正直，何况那钗于奴婢言，是贵重之物，若拿出去典当也换不了几个钱，王爷明察。”

说着小桃也跪了下来。

苏长安看着师无嗔，脸上挂着笑，这师明堂的儿子和师明堂颇为相似。

“本王也觉得如此，既然有人有意陷害，那就更该查个清楚。刘伯。”

“在。”

“师公子今日起挪去别院住着，找些手脚干净的好生伺候，今日之事好好查个清楚。”

“喏。”

“下去吧。师公子也早些歇着。”

“早说你做得有些不厚道。”

听着苏长平的诘责，白行川却在琢磨着，原以为师无嗔也是个城府深的，如今看着，不过是个未及冠的二八少年。

苏长安也念叨着，“看他那样，我都觉着可怜，你看京城内那家公子任下人这般折辱的？就是庶子都要面子上过得去。”

“师无嗔是在你手上倒了血霉了。”

“天可怜见。”

只听着这兄弟两个责难越来越多，白行川都要赶人了。

“若是可怜他，不如带回右相府上好生将养？”

“哎——不妥不妥，你这不是把靶子丢去我们府上吗？”

苏长平喝了口茶，觉着有些苦，“等巫寅这会儿忙完，见师无嗔被你留着，少不了和你纠缠。”

白行川拨弄着一旁的烛火，火光映入眼眸，如熊熊大火，烧着野心和欲望。

“正怕他不纠缠。”

“对了，北门寒鸦阁，可要再查？”

苏长平看向苏长安，“寒鸦阁？”

“嗯，师无嗔在青城时，听说有寒鸦阁的人在？”

白行川应了声，“确实。不是什么大事，北边有寒鸦阁，南边有问剑山庄，师无嗔只要不在朝堂，我们也没必要去蹚江湖的水。”

“也是。只是你还要多注意些，怎么说师无嗔同你也是有血海深仇，也不见得会为你所用。”

白行川停下手里的动作，烛火摆了摆，又亮堂起来。

“本王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