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的余晖洒在二人身上，少年骑车，少女从背后一手环着他的腰一手拿着她的画。
少女一上车，外裤便蹭了上去，脚踝处露出了玫红色亮眼的秋裤，她捏起小拳头捶温言：“都怪你都怪你！今天画画的时候我都不敢坐下来，生怕师哥看到我的秋裤！你看嘛！这下好了，整个B市公民都知道我穿了条秋裤！”
温言语重心长：“那总比以后得了关节炎要好！”
少女嘟囔着小嘴：“我不管，我长高了，你要给我买条长一点的裤子。”
她从小到大向温言提要求提习惯了，似乎忘记了他们现在已经离开了李家，已经没了李家的庇护。
终究是大户人家，养孩子的方法和普通人家还是有一些不同，不论男孩女孩，过了十八岁就要自力更生。
生活费，不存在的。
温言很自然的语气：“回头等我兼职费发了就给你买。”
兼职费，兼职费，她的生活都要依靠温言微薄的兼职费来维持吗？
她有些不解：“哥，我的卡不是放在你那儿吗？那里面不是有钱吗？”
温言很是坦然：“你不知道猪肉很贵吗？一天到晚就知道吃，那里面能有多少钱？早帮你花完了。”
她也知道自己花钱大手大脚，可是不至于连天天吃肉的日子都要节约着过呀！
“妈妈不是每个月都会打钱在里面吗？”
温言不再答话，她恍然，“哦！我知道了！是你让妈妈断了我的生活费的！是不是？”
安然大大的眼睛里闪着愤怒，她一点也想不通温言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是的，”他平静地作答，“你现在和我一起住，你没有理由再用李家的钱。”
“所以，所以你宁愿自己不买衣服，不买手机，也要给我买红烧肉吃，买裤子穿吗？”她质问他，棕褐色的瞳孔在路灯下闪着异样的光芒。
“李温言，你和爷爷到底谈了什么条件？你心里又在谋划些什么？你是不是打算和我住上几天之后把我一个人丢到李家再消失一次？你是不是一定要看着我日日夜夜躺在病床上才肯罢休？”她怒吼着，在车上拼了命地扭动，像是一条离开了水的鱼竭力挣脱。
他每天早上给她做早饭，白天又要上课又要兼职，到了晚上还要接她放学，给她辅导功课，怕她路上耗时久还专程买了二手自行车，自己的坐垫都起皮了，也要让她的坐垫上铺着软绵绵的羊毛毡！
明明一天下来累的要死，却还装得和没事儿人一样，整日里对着她时而温和时而凶恶，也不知道装给谁看！
李温言，你有意思吗你？
你图什么？你到底在图些什么？
你就这么点能耐？
还李家继承人？养个小丫头都养不起！
“卿卿，哥养的起你，”他在街边炒着板栗的小摊前缓缓停下，沙哑的嗓音。
“哥知道女孩子要富养，哥不傻。”
炒瓜子的机器呼啦啦地旋转，空气里夹杂着板栗的甜香和瓜子的油香，天色渐渐昏暗，远处的天边还残留着一抹醉醺醺的红霞。
他爱抚地看着女孩，又礼貌地和商家开口：“老板，给我来一包大份的板栗。”
老板爽快地答应，笑眯眯地将板栗递给安然：“小姑娘！快拿着吧！”
安然抬眼，正巧对上商家挂在摊前的白炽灯，亮闪闪的，好刺眼。
她用双手捂上眼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手心里是滚烫的液体，带着咸咸的味道。
“给我吧。”温言接过，疲惫的嗓音。
他下车，将车子撑稳，半蹲着来到女孩面前，缓缓地叹气声，不知是宠溺了谁。
他的姑娘，真是个爱哭鬼呢。
他伸出手，掌心摊开，轻轻包住她的手，一根根覆住她的指，宽厚的掌心输送着暖流。
可她失了态，滚烫的液体不争气地从指缝间溢出，小小的手再也无法抵挡决堤的泪水。
她将温言的手甩开，大声重复：“李温言，我讨厌你！我特别特别讨厌你！”
他耐心给她擦泪，一遍又一遍，“好，你讨厌我，你只许讨厌我。”他将女孩揽入怀中，轻轻拍她的背。
他无奈叹息，对着女孩说了好多好多的话。
只是这丫头气性大，忘性也大，只一句，她记到了心里，再无法忘却。
多么郑重，多么温柔。
“卿卿，谢谢你做我的妹妹，谢谢你来到我的身边。”
良久，她才安静下来，像只小猫一般，软软地趴在他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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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边的锅炉里翻炒着裂口的板栗，下班的人们像沙丁鱼一样挤进傍晚的公交车，杂货铺里堆着通红多汁的新鲜苹果，院子里的槐花开着白葡萄似的小串，琼玉一般，惊天的美。
“哥，你看！我又有画画素材了！”安然激动地跳下车，仰起残余着泪痕的小脸看满树的槐花，“你等会帮我打灯，我还要再拍几张。”
温言开门锁门，停车再开门，他忙忙碌碌，不去管她，只撂下一句：“花期很长，不需要拍。”
安然像是谋划的什么计划落空了一般，有些失落地走进屋子，又摊开自己画的杰作，洋洋得意地摊在八仙桌上，睁着大眼睛等着温言能夸上几句。
“哥，你看，这是我今天画的，我给它取名叫《槐花》，”她屁颠屁颠地跟着温言，“哥，我特意留了白，想请你帮我提几行字。”
“要写什么？”温言面无表情地拿起刺猬窝，残忍地将一对刺猬夫妻分居两地。
安然转眼就忘了刚刚要干什么，盯着那只公刺猬被温言转移到另一个窝里，“你为什么要把他们分开啊！我家噗噗才新婚不久哎！”
“你家噗噗怀孕了，为了让她不咬死她老公，必须这么做。”温言的语气像个医生一般，严肃而不容置疑。
“怀孕了？”安然喜上眉梢，跟着温言又跳又闹，“亲家公，我们要升级了！我要当姥姥，你要当爷爷了！”
亲家公正在冲着水龙头，打着肥皂认真洗手，他一本正经：“要我帮你题什么字在画上？”
安然其实也没想好，歪着脑袋，灵光一现：“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槐花开？”
温言没好气道：“那是不是还得给你盖个岑安然的章啊？”
安然吸鼻子，自觉才疏学浅，嬉皮笑脸道：“还是哥你来吧！我就随便一说！”
温言来到案前观画，安然敏捷，在一旁研墨，他看了许久，睫毛微颤，低声：“你画的槐花与你拍的槐花区别倒是挺大。”
安然将小脑袋凑过来，目光在画和照片间游走：“没有啊！这不一模一样嘛！”
“照片中是月下槐花，而画中槐花不似在月下，”温言说得认真，“倒像，在阳光下。”
那夜槐花含苞，朵朵娇羞，枝枝低垂，月光如水，皎洁如玉。
画中槐花葳蕤，朵朵张扬，串串明媚，绚缦吐苞，欲上青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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