笫五章

"我这是怎么了？"

这是近来李文孝问过自己最多的问题，可每次都没有答案。

毕竟最近真是太奇怪了，照平常来说，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的自己无论经历过多大的磨难都是嘻嘻哈哈，一笑而过的，明明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可是这次，雷武却让李文孝胸闷头晕，心里笼罩着乌云，特别是在看见雷武跟别人在一起嬉笑打闹时，乌云更是会轰隆隆地电闪雷鸣，他会非常生气，会产生一种让雷武身旁那个人消失的想法，但这又能怎样呢？李文孝只能盯着他们，忍气吞声地生闷气。每次李文孝都感觉雷武发现了自己正在看他，他以为雷武会过来跟自己说些什么，哪怕骂骂他也可以啊！但雷武只是跟那个人继续聊天，汉此而已。

所有天花乱坠荒唐至极的答案地都想过了，可是仔细琢磨过后，都是错的。再回忆更多回忆，再感觉更多感觉，抓破脑皮的李文孝最后都会得到一个他不愿相信的答案：自己可能对雷武……

不是，这……这怎么可能呢！李文孝每次想到这里就死死地将它防微杜渐，也敢肯定自己的性取向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作为一个钢铁直男，自己怎么可能会喜欢上自己的好兄弟的呢？！要是这样的话，可对不起自己E盘里的众多老师 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不可能的…吧？对！不可能的！嗯！

可是想的次数越多，不知怎么的，就越不自信起来，自己有可能真…真的是喜欢雷式的，要不然李文孝真说不清自己之前的行为，其实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吧，李文孝放弃挣扎了，愚人节的那个谎言其实就是自己的真实想法吧。

既然认清了事实，那自己就应该做些什么实际行动，可做什么呢？雷武看样子是与他彻底决裂了，该怎么办呢？怎么办呢？怎么……

看着窗外白云悠悠，鸟儿飞翔着被森林的血盆大口吞没，李文孝直犯愁，然后在窃窃笑语中被老师叫起来站了一节课。

“下雨的夜晚，你的心，整个都摔碎了，让月光，静静掩护你的眼泪……”

这是苏打绿演唱的《下雨的夜晚》，此时正由草地上的石头音响播放在夜晚的广场上，空灵的旋律回荡，荡得湖水的月亮轻轻摇晃，从这里澈明的湖水摇到砖红的水函，再摇到雷武忧郁的双眼，荡漾涣散。

雷武独自一个人走在孤单小路上，右手向外撇，随着步伐掠过郁郁青青的卷草，这一棵又一棵清凉只停留了一刻就从他掌心溜走，他抓不住，也不忍抓住。

以往都是李文孝陪他一起走的，他每次都会把自己送回家才回去。那时的自己，感觉这条路很短很短，还没来得及感受更多鲜活空气就一下子走完了。可是如今才发觉，这条路其实很长很长，只是曾经给自己带来心荡神驰的人已不在身旁，这条路便变得死寂了。这么想着，雷武眨了眨眼，跟着音乐轻轻哼唱。

“哎呀！这什么鬼歌这么大声，我都听不到雷武唱了！”这边，跟在身后躲在边缘的李文孝看着雷武的背影，愤愤地说道。当然，怕被发觉，他是小小声的抱怨。心里已经在计划着等哪天拿把铲子把这破音响给拆喽。

是的，李文孝这是在跟踪雷武，他已经跟在他身后走了有好几天了，其实李文孝也不想这么偷偷摸摸的，可是在放学看见雪武走后，他就身不由己地跟在地后面，就前这么一直一直看着他，哪怕只有一个背影。

路过野花丛，雷武一顿，停下了脚步，李文孝以为自己被发现了，也一顿，停下了脚步，歌在这时已经播完了，李文章耳朵里只能听见自己因紧张过度而异常的呼吸声与俯在蝉榻上的央央哀叫。

只见雷武蹲下身，眼神一柔，李文孝便知道自己并没有被发现，虚惊一场，只是雷武在看花罢了。

雷武爱花，这是李文孝很早便知晓的了。他们以前走在一起时，只要看见花，雷武便会停下匆忙的脚步，或弯腰，或蹲身，与花保持同一高度，静静地欣赏着这大自然的小精灵。而李文孝欣赏不起来这些花花草草，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等待。

雷武爱花，在他家的后院里，种着许多花，有牵牛花、郁金香、水仙花、玫瑰、木槿、胡姬花…，他总是细心照科。

雷武爱花，爱花的鲜艳芬芳，是花的烈红忠贞，是花的幽蓝深邃，是花的纯白圣洁，还是花的艳紫妩媚；他爱花，爱花的花生大梦，是花的涉世嫩芽，是花的含苞欲放，是花的交织完美，还是花的落花凋零；他爱花，爱花的高尚情操，是花的心向普阳，是花的淤泥不染，是花的斗寒傲骨，更是花温柔中包裹着的，敢于背叛世界的勇气与力量。

看着眼前不知名的小花朵朵，雷武的心情好了许多。他轻轻抚摸着柔嫩花瓣，拂去积在瓣上的尘灰，然后松手从书包侧边抽起水瓶，打开瓶盖，把它放在地上，拿着瓶的手抬到花朵上空，缓缓倒下水浇溉干燥却不焦悴的生命，汩汩流水滋润着，它们便又涣发生机了，纷纷溢出馥馥幽香感谢着雷武。雪武与花相视，笑起来，可又垂下嘴角。

"好了，别藏了，李同学。”雷武盖好瓶子放回书包，站起身，淡淡地，终于吐出了这句话，他早在几天前就发现了李文孝，他拙劣的行为实在太容易被察觉了。

声音虽小，李文孝却清清楚楚的听到了，他用手恼恨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怨自己太低估了雷武，叹了口气，从石柱里走了出来，尴尬地笑笑：“H……Hello？”

按平常李文孝这么搞怪，雷武早就捂着嘴笑了，可现在他笑不出来，他眼神冰冷，似一滩死水，面色凄寒：“李同学，这么多天跟着我，有什么事吗？”

"……啊！…啊”李文孝结巴着，原本想说的话却是蹦不出来，他就像只在狮子群包围下的小兔子，畏畏懦懦，无处躲藏。

雷式等了一会，见李文孝没有说话，便转过身准备要走了，李文孝哪能让事情变成这样，一急，冲上前拉住他的手，阻止了他，雷武眉毛一皱，想甩开，可根本甩不开。

雷武有点生气了：“李同学，放手！”

李文孝没听，反而是抓得更紧了，好像松开了就会失去他了一样。

雷武的手被弄得生疼：“你放开啊…

李文注视着雷武，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地说出了那句他深藏已久的话语：

“雷武！我喜欢你！

李文孝感觉全身的力量都凝聚在这句话上，说完了，整个人便浑然无力了，抓住雷武的手松开了半分。雷武怔着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第一件事就是甩开李文章的手向后退了几步，手已经被捏紫了，但雷武全然不在乎，他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李文孝，变幻风云的脸色忽晴忽阴，他好像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他了。呵，到最后，他却是自嘲地笑了笑：“好假哦。”

"没有，我是真的…”李文孝走向前，想说清楚，却被雷武打断了:"够了……″

苍白的月光摔到他的脸上，裂为一道道碎片：“我不会再被你骗一次的。”泪水从他的眼中溢出来，割破了圆滑的脸颊，他哭着，却寂寥无声，无声得可怕，但是在李文孝眼里，却是可怜至极，他心疼地想伸出手擦拭掉他的眼泪，却被雷武“啪—”的一声打开了，雷武任由泪水流淌，沾湿衣裳，眼红着克判地说：“你给我走开…”

李文孝没动，他不知道这时候要做些什么，他想解释，却开不了口，毕竟是自己骗了他先，再怎么解释他也不会相信的吧，毕竟连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人渣。

他只好在原地窘迫地站着。

雷武眼见他无所为，呵呵冷笑了起来，他一边笑着，一边擦掉残留在脸上的眼泪，划过几道斜细的泪痕，眼中曾浮光掠影的光亮在这一刻被熄灭，只剩下了一口枯井的绝望。

"我走，我走好了吧……”雷武握紧双拳，声嘶力竭地喊：“我走！！！”

转身，坚决，看破。

李文孝想追，可脚底像挂了千斤铁球，他动也动不了，只能眼望着雷武在瞳孔里越来越小，然后眼一黑，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