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日子平平凡凡的过了几天，二爷看着孟鹤堂日日将笑容挂在脸上，周九良天天医院避暑山庄的跑，他觉得日子就该这么过了，不管在何地，在何种朝代，爱人，家人在旁，便什么都不想了。

可好景不长，为反对日本帝国主义侵略，冲破国民党对中央苏区的“围剿”，中共中央和中央军委决定将寻淮洲、乐少华、**等领导的红七军团改编为北上抗日先遣队。队伍在北上的路程中，遭到日军伏击，我军伤亡惨重，北平方面来了电报，请二爷速速回京，有要事相商。

于是，在热河住了快一个月后，孟鹤堂和二爷，秦凯旋，江蓠，准备启程回北平，而栾云平继续留在东北，他有他的任务。

可随之而来的有一个更大的问题，疫苗该如何送回北平。这次二爷他们回去，无疑是个最好的机会，可自从实验室的疫苗丢了后，山本对出热河的各个关口的把守严加看管，栾云平去试过，就是他出门也是要被搜身的。如今想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把疫苗完好无损的运出去，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是，万事万物都没有绝对，这个疫苗稀释一半后还能用，也就是说，只要把疫苗注射到某个人的身上，再由他带回北平，可是这个人，日后注定是要沦为实验体，势必不会比在东北的实验室好多少。

秦凯旋白天的时候已经出去买了票，明天一早的火车回北平，今晚，势必要拿个主意了。秦凯旋拿着买来的车票给孟鹤堂送去，推开虚掩着的门却没有看到孟鹤堂，秦凯旋喊了一声先生，从卧室里传来孟鹤堂的声音。

秦凯旋把票放下，出去时带上了门，孟鹤堂在泡澡，秦凯旋在孟鹤堂身边跟了这么久，知道他只有在有心事的时候才会在白天泡澡，秦凯旋知道，孟鹤堂是在为那个疫苗的事情发愁，于是暗暗下了决心，实在不行，我把疫苗带出去。

虽然不在广德楼，晚饭一起吃的规矩却一直遵守着，饭桌上，大家少了平时的嬉笑玩闹，连周九良和江蓠连上也没有了笑容。周九良看看孟鹤堂，又看看二爷，每个人脸色都不好，周九良也知道，疫苗的事情，今晚必须有个决断。

前几日知道了这个运送方法后周九良找到栾云平询问此法是否有危险，栾云平说，这个疫苗从来没有在活体身上实验过，注射后，是死是活，症状如何，没有人知道。疫苗的危险潜伏期只有一夜，过了一夜，活着就能活着，死了，就是死了。

饭桌上，大家都各怀心事，草草吃了几口便撤了桌子。院里，大家围坐在凳子上，桌上放着疫苗，装药的铁盒子被月亮照的泛着寒光。

突然，二爷起身，打开了里面放着的注射器和疫苗，孟鹤堂跟着站起身，抓住了二爷想要有所动作的手。

“小哥哥，这事儿，我最合适。先不说别的，你们，都是被我卷进来的人，而我，从始至终都坚持我的信仰，为了信仰，我可以做任何事，这，也是我的义务。”

“二爷，值得吗？”

“小哥哥，如果现在战争爆发，你可知我手里的东西能救多少人吗？”

孟鹤堂妈妈松开了拉着二爷的手，二爷笑了笑，准备往注射器里添加疫苗。

“二爷，去拿个酒精消毒吧！九良，你跟着去。”

“哥，你真的让师哥……”

“去吧。”

周九良吸了口气，拉着江蓠去追先走一步的二爷了。

“旋儿，你去，我桌子里面有块儿玉，你去拿来，给江姑娘。”

“是，先生。”

孟鹤堂走到栾云平身边，此时院里就剩他二人，跟那日在广德楼一样，孟鹤堂推开门，栾云平也是穿着一件薄薄的大褂在院里站着，那日正值年关，天上都是烟火，不及现在是盛夏，天上星星，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夜里风凉，往后我不在你身边时，记得加衣服，别着凉了，东北冷，不像北平。”

“别走了，好不好。”栾云平把孟鹤堂抱在怀里，短短几个月的相见，转眼又要分离，栾云平常常在想，老天爷啊！有时候你对我真的挺不好的，你把他送到我身边，却不让我们长长久久的在一起，我好想问问你，到最后，什么样的结局才配得上我们这一辈子。

“哥，若是我不在了，你会想我吗？”

“说什么呢！等打完了仗，我日日在你身边陪着，天天见你，到时候你可不许烦我。”

孟鹤堂笑了两声，“哥，我有点渴了，去给我倒杯水吧！”

孟鹤堂望着栾云平越来越远的背影，抬头看了看满天繁星，远处的树上传来蝉鸣声，旁边池子里还能听得见青蛙的叫声，多美好的世界啊！可惜啊！怕是再也看不到了。

孟鹤堂走到桌子边，从盒子里拿出注射器装上药，对准了自己胳膊上的血管，把药推到了自己的血液里，然后拿出一块手帕捂住，防止血液外流。

孟鹤堂把袖子放下来，坐到凳子上，眼前是那些亲人的脸。

二爷，千万别喝酒，不要伤了嗓子，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我此生能遇到你，是我的福分。

九良，哥这一辈子，什么都替你拿了主意，从此以后，要是你真的一个人了，可怎么办啊！不过，你已经长大了，还遇到了江蓠这么好的姑娘，哥也就心满意足了。

旋儿啊，你叫我一声先生，我却没给你唱过一句，下次吧！下次，我一定好好教你。

栾哥，哥，家里的被子潮了，本来说趁着今天天气好，拿出来晒晒，一来二去的也给忘了，明天，明天记得叫我起来晒被子。

孟鹤堂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越来越黑，远处好像站了个人，不过，已经看不清了，上天啊，我是要死了吗？我这辈子，没有求过别人，可我今天拜托你，如果有来生，我还想做孟鹤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