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碎片嵌进血肉里，一片模糊，还裂了口子。
满月明白有多疼，但身前的人面色无一分泼动，眉头都不皱一下。
一向工作冷静的满月从打麻药那刻开始手便微微发抖，感冒的头晕症状被放大百倍。
满月无声深吸一口气，稳下心神，认真处理伤口。清理消毒，缝合伤口，上药包扎，一切有条不紊。
雪白的诊室里一片寂静，直到伤口处理结束，两个人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满月看了一眼刘耀文，他除了脸色有点苍白，全程仿佛受伤的人不是他自己，面色依旧冷淡，绷带缠在肌理紧实的肩膀上，禁欲又勾人。
满月视线落在上头，有一瞬移不开。
不管过去多少年，刘耀文还是能轻而易举吸引她，并且勾人而不自如。
视线被遮住，他一扬衬衫穿好，抬手系袖扣。
满月底下眼，转身去洗手。
洗手后满月坐回桌前开药，上面服药时间和药量都写了，但满月还是开口：“药饭后吃，一天三次，防止发炎。”
或许是出于礼貌，刘耀文接过药单，疏离冷淡地说：“谢谢。”
满月心头微酸。
面前的人已经转身朝外走去，满月嘴唇张合半晌，终是再也没忍住。
“刘耀文……”
刘耀文已经走到门口。
半晌，满月看见他拉门离开，声音冷漠：“你认错人了。”
他没再看她一眼。
有点发晕，满月狠狠闭上眼睛。
他骗她，病历本上，明晃晃写真“刘耀文”三个字。
他就是不想理她，连谎言都编得敷衍，不再像以前那样纵容她在他的世界里为所欲为，看她的眼神也只剩下淡漠。
半晌，满月眼睫轻颤，睁开眼。
他的眼睛，再也不会对她说话了。
城市日光渐亮，上班族挤地铁、挤公交，马路上交通繁忙，车流汇成长河，满月的黑色奔驰堵在半路。
上班高峰期车鸣笛声此起彼伏，满月却不急，别人上班，她下班，只是这喇叭声让感冒头晕的她莫名焦躁。
满月手倚在车窗上撑着脑袋，有点不耐烦地拧了下眉。
两分钟后车流缓缓移动，满月行驶了一会儿，到分岔路口的时候脚一踩油门离开繁忙的主干道。
回家后，满月到浴室冲了个澡，感冒不能洗头，但她受不了，湿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
好在高档小区冬天暖和，满月只穿一件浴袍都不觉得冷，高层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的车水马龙宛如蝼蚁。
她光着脚在地板上走，来到床边坐下，浴袍没系紧，松垮着隐约露出胸前半弧浑圆。
满月手撑在身后，捞过床头柜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燃烟头，将打火机扔回床头柜，缓缓吐出口烟。
一根烟的工夫过去，满月仍保持这姿势。
等到香烟燃尽，她抬手，将烟碾灭在床头柜烟灰缸里。
头发晾得差不多，满月一拉系带脱了浴袍扔地上，赤裸身子躺进被窝里睡觉。
睡到中午十二点多，床头手机铃声大响，一遍又一遍，契而不舍。
满月即使生病了睡眠也没变好，被吵醒后睁眼盯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才有动作，手摸索着伸着被窝拿手机。
屏幕上是一串座机数字，这个号码虽没有备注信息，但满月格外熟悉。
她皱眉，挂断电话直接关机。
生活日复一日，晚上值夜班，白天睡觉，仿佛游离主流人群的孤魂野鬼。
自从那天医院见过一面后，满月没再见过刘耀文。
生活好像没什么影响，满月照常上班、吃饭、睡觉，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个上班族。
这天上白班，满月下午六点多下班，回去路上毫无意外又碰上下班高峰期。
车排成长龙，喇叭声此起彼伏。
满月正百无聊赖，有电话打进来。
满月瞥一眼屏幕，接通电话。
“下班了没？我记得你今天上白班来着。”男生朝气的声音夹带着喧闹的背景音一股脑挤进满月的耳朵里。
满月手指无意识一下一下地敲着方向盘：“没啊，临时有事加班了。”
“你撒谎也先把你那边车窗关了，我都听到鸣笛声了。”
满月其实也就说着玩，问道：“怎么？找我有事？”
纪糖是满月朋友，除了有钱、脸长的好看，其他一无是处，性格暴躁还娇气。
他说：“其实也没什么事，就问你今晚出来不？”
满月：“不去。”
“看给你能的，当个医生都快成仙了，简直清心寡欲、无欲无求。”
满月：“闭嘴，以为人人跟你一样游手好闲啊。”
纪糖回击：“我哪儿游手好闲了？我好歹是个有工作的富二代。”
前方车流缓缓移动，满月挂了前进挡：“哦，你还挺骄傲。”
纪糖继续刚才的话题：“你上夜班不出来我能理解，晚上休息还不出来玩我就不理解了，大晚上的不出来玩你干嘛去？”
满月回答得理所应当：“睡觉。”
“你说你这是不是自己找罪受呢，好好的当什么医生？医生那活儿是人干的吗？天天累得要死要活，还得看病人脸色。”
视野渐渐开阔，满月车速渐快，两旁建筑物迅速倒退。
听着耳机里纪糖的话，满月无声勾起嘴角，带了几分嘲讽，话出口也不知几分真假。
“为了活命啊。”
满月最后没回家，纪糖本想找个餐厅一起吃饭，满月拒绝了，两人约在芳吟街。
芳吟街不是商业街，遍布小摊小贩和老式居所，阁楼木窗还能朝两边打开。
到芳吟街，满月一下车就看见纪糖蹲在路边上吃煎饼。
纪糖本来就白，冷天气一冻，脸色更是苍白。
满月手插风衣兜里，往路对面走去。
街道两旁树叶掉光了，枝杈光秃，枯枝灰败。
纪糖冻得发抖，看到满月便埋怨：“干吗要来这破街啊，冷死人了。”说着塞给满月买好的煎饼。
纪糖被冻得牙齿咯吱响：“高中毕业后我就没回来过，这里好多老建筑没了，煎饼倒还是跟以前一样好吃。”
满月看向路尽头的二中：“也没变多少，喏，学校就一点儿变化都没有。”
路灯昏黄，二中校门口依稀还是以前的样子。
纪糖看了一眼：“哪里没变，学校翻新了，都快十年过去了，怎么可能一点儿变化都没有？”
快十年了，人或物，不可能没有变化，就如前几天见到的人。
满月静寂，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突然问。
“你还记不记得刘耀文？”
纪糖还在吃煎饼，闻言抬头口齿不清地问：“刘耀文？谁啊？”
“没什么，”满月轻踢了下纪糖的脚，“起来，找个饭店吃饭。”
纪糖虽是富二代，但很多时候根本没有富二代的作风，他站起来：“正好煎饼吃完了，一个根本不顶饱，我想吃老汤记的牛肉面。”
老汤记是芳吟街的一家汤粉店，开了十几年，口碑良好，回头客爆满。点就开在二中校门旁，学生一放学就都往这里挤。
现在是学生晚修时间，天气冷上班族也躲家里去了，店里人不多。
满月和纪糖在墙边一张桌子坐下，两人都要了牛肉面。
不久牛肉面便上桌了，料很足，清汤油花，手工面、牛肉面上撒着葱花。
纪糖呼噜一筷子面，两腮鼓着：“你吃完是不是要回去睡觉了？”
满月：“回去干吗？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当然通宵啊。”
纪糖：“这位满医生，两个小时前你怎么说来的，要回家睡觉。你精力有点旺盛啊，明天六点多还要上班呢。”
满月突然问：“今天又被你学姐拒绝了？”
正吃牛肉的纪糖一阵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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