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家寡人

海辛拜访后不久，宣布调查兵团在明年春季来临之前暂停壁外调查活动的函告正式下发，第二天，第四分队的吉米·爱德华和凯恩·亚伦就一起向分队长递交了休假申请。

令人意外的是，他们还找到利威尔兵士长，表示邀请利兹同去内墙，好趁此机会带她在王都游玩一番。

利威尔叉着双臂，心里千万个不情愿，问利兹本人的意见，她攥着利威尔的衣角不吭声，他就眉眼一沉，知道她是想去的。

“这个年龄的小鬼头心野得很，都喜欢到处撒欢的。”家有不少弟弟妹妹的欧鲁总结道。

佩托拉也说：“我小时候也常盼到朋友家去玩呢。”

最致命的还是韩吉一句：“别介呀，小利兹走了咱老利指不定多寂寞！”

利兹听罢攥着利威尔的手更紧了，仰头看着他。

利威尔重重地“嘁”一声，黑着脸道：“我还没有到需要被你担心的地步。”

出发当天，佩托拉送利兹同早已候在军营门口的同伴们集合，第一眼险些没有认出人来。

少年们都换上了各自的便服，华贵无比的服饰令佩托拉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她悄声问利兹：“你确定不需要换一件吗？”

利兹听罢点头，拍拍胸脯干净的制服，以示自信。

佩托拉无奈地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吉米上前同他们打招呼，凯恩则接过利兹手中的小皮箱，那是她此行的行李。佩托拉又望进少年们一眼，忽觉两人都比往日英俊了不少，举手投足间，就连平素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凯恩也多了几分贵气。

利兹只注意到他们的头发打理过，不像平时松散时的发丝会在风中一飘一飘。她好奇地踮起脚，吉米就俯身，让她摸自己鬓角微翘的发尖。

佩托拉舒一口气，就算打扮得风流倜傥，他们也还是那两个熟悉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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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利兹他们是今天动身？”会议结束，韩吉把桌上散乱的文件汇成一摞，莫布尔特接过去，把凌乱的纸张仔细整理好。

利威尔瞥一眼她嘴角戏谑的笑，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艾尔文听着两人的话，眼神自然地落到利威尔的脸上。

“正式开始孤寡生活咯。”韩吉轻快地道。

利威尔用眼角瞪她一眼。

“他们会离开多久？”艾尔文问。

“一周。”利威尔道，“还没等我清净个够，人就回来了。”

然而事实上，利兹离开没几天，利威尔就感到过于清净了，房间里忽然消失一个人，似乎整个屋子的氛围都变得怪异：他连桌子上的画笔都没得收拾。

每晚回到房间，空荡漆黑的夜从窗棂落进来，利威尔带上门，“嘭”一声发出回响。

没有小跑过来迎接自己的人，瘪瘪的暖水袋清冷地躺在桌角，每一件物品都在原来的位置，房间和早上出门前一样整洁。

他脱了外套挂到门后，点亮油灯，桌面就明亮起来。他还是同往常一样，拿出当天的文件工作到深夜，睡前看一会书。

月光在窗棂上划一道界线，窗外的风把树叶吹得飒飒作响，连虫鸣都是恼人的，屋内的一切又都过于安静，利威尔的手在资料上做批注，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一起一伏。

在椅子上睡，一会后睁眼，起身踱回床榻。

睁眼时依旧是一个人。

一周在煎熬中过去，当等来的不是利兹而变成一封信函，利威尔草草看一眼，皱着眉把信纸揉成团。吉米抱歉说因为在王都的事还没有办妥，归期需要推迟，另外着重强调利兹在王都的每一天都过得很开心，还让她本人在这句话之后按了一只小小的手印。

周围的人都没有觉察利威尔有任何不同，利兹的离开似乎对兵长并没有影响，除了偶尔喝着茶会走神。

只有利威尔自己清楚，利兹不在身边的日子，就好像连自己也缺失了一部分，回头找不见那个傻傻的只顾埋头跟着自己的人，他的内心就会掠过一丝凉意。

尤其难以忍受的是每一个稀疏平常却寂静得荒凉的深夜，一天结束的时候，抬起头，灯光下，每一件家具都显得寂寞。

就连睡觉，床也宽大得累赘。

利威尔永远不会承认自己变得离不开那个小鬼，但没有她的房间的确太过冷清。

他开始焦灼，内心像有一团火在烧，渐渐地，火势蔓延到身体每一处，连神经也跟着灼痛。

利威尔抑制着自己的烦躁，但思念这种东西狡猾得要命，总在某一刻，譬如他在沙发缝隙里发现一支蜡笔，在地板上找到几根长发，在枕头上闻到一丝利兹的味道，这样不经意的时刻，他放松警惕的时候，想念就会犹如一头猛兽破门而入，打得人措手不及。

他开始计算利兹回来的日子。

……

所以当比预计的时间晚了整整三倍，也就是利兹离开后一个月，爱德华家的马车终于再度出现在调查兵团门口的时候，没等车靠近，吉米就远远看见营区大门之外早已等候了整个上午的兵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