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还挺像的

谢浔被拽得打了个踉跄，恼火地回过头来，本想甩开林熠潇揪着自己衣袖的手，但刚转过脸就对上他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

以林熠潇的脾气，这种时候再抬杠等于找打，为了避免发生冲突，谢浔只能转变策略，挤出一副笑脸来：“我……我是说，希望你俩能早点儿重归于好，千万别……老……老死不相往来……”

谢浔这会儿把大丈夫能屈能伸提现得淋漓尽致，在队里打架算违纪，是要被拉到全体人员面前亮相写检讨的，再说就算真打起来自己也未必打得过林熠潇，他可不想大雨天里被人摁在脏兮兮的水泥地上摩擦。

林熠潇盯着他那比哭还难看的笑瞅了半晌，大约自知理亏，松开揪着他衣袖的手，烦躁地揉了揉还在往下滴水的头发，又借着雨水擦了擦眼睛。

“林熠潇，你说你啊，是不是那根弦儿搭错了，”谢浔把他拉到伞下，搂住他的肩拍了拍，以示安慰，“跟一个小女孩儿置什么气，本来都快……”

“我也不想。”林熠潇打断他的话，懊丧地垂着头。

叶晨曦那个笨蛋小孩儿，现在应该躲在某个角落里哭得挺惨吧，林熠潇追悔莫及，后悔千不该万不该跟她吵架。女生本来就是一种泪腺过分发达眼泪储备量也多得可怕的神奇生物，更何况是叶晨曦这种爱哭的未成年小孩。

当叶晨曦浑身上下滴着水站在宿舍门口时，安晴吃惊得瞪大了眼睛，虽然这么大的雨两个人打一把伞确实紧凑，但好歹有伞，怎么也不应该淋成这个德行。

叶晨曦没有说话，从肩上取下背包甩到床前，径自走进浴室，反锁上了门。

安晴有些不知所措，只能蹲下来拉开那个湿得能拧出水来的背包，帮叶晨曦整理东西。

浴室里的叶晨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头满脸都是水珠，双眼红肿，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模样狼狈而又可笑，少女打开花洒，捂着脸蹲下身瑟缩在浴室的角落里，任凭微凉的水劈头盖脸地冲刷自己的全身，眼泪从指缝里溢出。

真没用。脑海里全是刚才他站在雨里垂头丧气的样子，尽管叶晨曦一直全力克制着自己不去想和他有关的任何事情。或许林熠潇说得对，她就是个笨蛋，没长大也长不大的笨蛋，彻头彻尾的笨蛋。

因为担心叶晨曦，谢浔回宿舍后第一个给安晴发了消息，交代了事情的缘由，安晴帮叶晨曦找好换洗的干净衣服，坐在床上，看着手机屏幕上谢浔的消息。

叶晨曦从浴室走出来，双眼依旧有些泛红，安晴抬起头关切地看着她：“叶子，还好吧？”

“挺好啊，”叶晨曦平复了情绪，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躺在自己床上，“我没事儿的，安晴。”

安晴靠近她躺下，试探着开口：“其实你挺在乎他的吧？”

“谁？”叶晨曦明知故问，想以此搪塞，“你说的是谁啊？”

“还能是谁！”安晴温柔地用手指戳了戳叶晨曦的脑门，“林熠潇啊！”

不知道为什么，叶晨曦听到林熠潇这三个字的时候忽然觉得浑身发热，答非所问：“我……我才没有喜欢他……”

在乎和喜欢完全不是一码事，叶晨曦这个回答颇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安晴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这可不是我说的啊！我又没说你喜欢他，瞎紧张什么！”

叶晨曦也突然反应过来，羞得满脸通红，连忙扯过被子盖住脸：“我……我真没有！谁在乎他那个混蛋啊！”

“你俩都挺在乎对方的，只是不愿意承认，”安晴伸手抱住叶晨曦，“其实他人挺好的，虽然表面看起来吊儿郎当，但……”

“哎呀！我困啦！”还没等安晴说完，叶晨曦就翻了个身，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装睡。

“嘴硬！”安晴无可奈何地笑了笑，隔着被子弹了弹她的脑袋，起身回到自己床上。

心跳很快。

暴雨过后是一片明朗的晴天，午休结束后，空气经过风雨的洗礼，变得格外清新，秋天的太阳不似夏日那般热情似火，温柔的金光混合着干净的空气让人神清气爽。

去训练室会路过操场，叶晨曦眯起眼睛，穿过斜斜的阳光，远远望见操场上那个瘦高的身影。

少年平日柔顺的头发乱糟糟的，仿佛一只刺猬，发尖上依旧挂着水珠儿，也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似乎是刚做完剧烈运动，他仰头眯起眼睛，阳光穿过他纤细的睫毛，洒在他的脸上，休息片刻，他气喘吁吁地双手揪住湿透的T恤衣领，麻利地将衣服脱下来，使劲儿拧着衣服上的水分。

水珠从他白皙的皮肤上滑落，由于阳光照射的原因，闪着亮晶晶的光。林熠潇作为运动员，常年锻炼，身材极其匀称，瘦而不弱，明显却不显突兀的肌肉线条十分流畅，玉坠因为脱衣服的动作被甩到了背后，不偏不倚刚好搭在脊柱的位置。

眼见着少年拧干衣服上的水，把T恤随意挂在肩膀上，晃晃悠悠地朝训练室这边走来，叶晨曦连忙低下头，几乎是小跑着逃离了现场。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叶晨曦在心里把这句中学时期背得滚瓜烂熟的话默念了一万遍，差点抬手捂住双眼。

下午的训练状态不是很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注意力总是难以集中。

在一次发球失误后，细心的曲舒雅看出了十六岁的小姑娘总有些心不在焉，走到她身边，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小叶子，累了吧？”

“不累！”叶晨曦紧握球拍，从地上捡起球准备重发，没有一丝怠慢，但还是掩饰不了满身的疲惫。

“来，”曲舒雅拉住她纤细的手臂，“累了就休息一下。”

“不用休息，雅姐，”叶晨曦笑吟吟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我还想再练一会儿。”

“太累反而影响状态，要学会劳逸结合嘛！”曲舒雅一把搂住叶晨曦，在休息区坐下，“我都听大家说了，你训练特别刻苦特别认真，短短两个月的时间突飞猛进，按照这样练你以后肯定能挑起咱女乒的大梁！”

叶晨曦双眼亮晶晶的：“我现在还是需要多加练习，但我一定会努力的！”

“难怪你那么讨人喜欢，连周指导都在我们面前说你的好话！”曲舒雅伸手揉了揉叶晨曦有些凌乱的头发，“乒乓球是一个很困难的运动项目，对技巧和运动员自身的爆发性都有很高的要求，所以训练很辛苦，是不是还不太能习惯我们一队这种训练模式啊？”

“不辛苦！”叶晨曦摇摇头，“小时候为了打进国家队我每天都不分白天黑夜地练球，在体校和省队的时候也是我最早进球馆最晚回宿舍，后来到了二队，郝指导也跟我说过，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郝指导是叶晨曦在二队时候的主管教练，也是鼓励叶晨曦打进一队的人。因为她年龄最小的缘故，郝指导总是对她关爱有加，严厉又不乏温柔。

曲舒雅笑着点点头：“别说啊，我觉得你跟二木那个混小子还挺像的。”

“哪像啊！”叶晨曦立刻抢着争辩，“我才不要跟他像，谁爱像谁像去！”

“怎么不像，”曲舒雅歪头看向语速立刻加快两倍的叶晨曦，“你俩都一个样儿，又倔又要强，只是他那个家伙从小就狂，锋芒毕露的，喜欢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表现出来，而你是女孩子，比他收敛，喜欢把想法都藏在心里。”

叶晨曦被戳中了，无从辩驳，只得鼓着脸托腮嘀咕：“明明一点都不像！”

“这是怎么了啊！”曲舒雅好笑地看着气呼呼的女孩，“前不久不是还看你俩挺投缘嘛，现在怎么这么见不得他，”曲舒雅想了想，“该不是闹别扭了？”

“没。”叶晨曦愣了几秒，闷闷地回答。

曲舒雅也是经历过她这个年纪的过来人，看她的样子心中早已猜中八九分，却没有继续追问别扭的原因，而是岔开了话题：“跟你说个好玩儿的事情，二木今天中午没回宿舍，独个儿在操场上跑圈儿，淋得跟落汤鸡一样，我从食堂出来就看见他在跑，等我中午来球馆路过操场的时候他还在跑。”

“活该！”叶晨曦口是心非，“也不知道发什么疯！”

曲舒雅忍住笑：“我当时也纳闷儿呢，谁又招他惹他了，大雨天的这么折腾自己，不过这事儿在咱队里也不算稀奇，林熠潇从小就有这个毛病，很少跟队友发脾气，只会自己一个人生闷气跟自己过不去，不是练球就是跑圈儿，也不理人，自己跟自己赌气，好多年了也不是第一回。”

那么这次招他惹他的人必是自己无疑了。叶晨曦懊恼地撑着脑袋，低头看着球拍不说话。

“叶子，”曲舒雅把手搭在叶晨曦的肩上，“其实二木这家伙人不坏，就是好面子，非把自己弄出一副不可一世生人勿近的模样来，明明心里比谁都热乎，就是打死不肯承认。”

“可能他有不可一世的资本吧……”叶晨曦想了想，“毕竟年少有为，我要是有他那样的本事，出门儿上街估计都得打横着走。”

“作为乒乓球运动员他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曲舒雅点头表示赞同，“不过从他出现在赛场上开始就一直争议不断，尤其是对于他为人的猜测，可以说小小年纪就是伴随着恶言恶语成长起来的。这些你应该多多少少了解过吧？”

林熠潇打进国家队的时候刚满十四岁，如果在学校的话顶多够上初三，确实还是个孩子。

“嗯，”叶晨曦思索了一下，“我看到过关于他性格的负面评论，毕竟人红是非多嘛……”

“那你信吗？”曲舒雅突然问她。

叶晨曦迟疑着，久久没有说话。

“其实他和别人所想的真的不一样，了解他的人都知道。”曲舒雅揽住叶晨曦，“他还有另外的一面，只有愿意了解他的人才会看到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