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爱听不听不听拉倒

叶晨曦虽然没有说话，但已经转过脸来，清澈的双眸认真地看着曲舒雅，曲舒雅理了理思绪，开始回忆有关林熠潇的事情。

“林熠潇的妈妈年轻时是文艺工作者，爸爸是厦门乒乓球俱乐部的资深教练，以前乒超联赛的时候还做过领队，在他们那边算是普通家庭。”

“这个我知道，”叶晨曦接过曲舒雅的话，“他之前有跟我提过，说他爸爸曾经是省队的乒乓球运动员，梦想是打进国家队，可惜后来没能实现，只好把梦想寄托在他身上。”

曲舒雅侧头微笑：“他很少跟人说家里的事情，连跟教练都不大愿意说。”

不知怎么回事，曲舒雅一句话惹得叶晨曦红了脸，她再次低下头摆弄球拍，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

曲舒雅继续说下去，“他爸对他是出了名的严苛，从四岁开始就让他没日没夜地练球，也不管他乐意不乐意，你想啊，四岁的孩子，我估摸着还没球台高，所以二木几乎没有什么童年可言，他爸告诉周指导，就为练球的事儿，父子差点闹成冤家，二木也问了爷爷奶奶无数次，自己到底是不是亲生的。”

叶晨曦认真地听着曲舒雅的话，若有所思，曲舒雅继续回忆：“省队的教练告诉我们，林熠潇上小学的时候，其实是个品学兼优的三好学生，虽然是体育生，但成绩从来没掉过班级前十，功课每一门都是优秀，还干过班长。”

“看不出来啊！”叶晨曦歪头调侃着。

“是吧，”曲舒雅眨了眨她漂亮的大眼睛，“他教练说他是个矛盾的人，小时候性格偏内向，沉默寡言，但在帮助同学这一块儿上永远是先锋，主动替溜号儿的同学值日也没有半句怨言，所以人缘儿特好，久而久之，大家都愿意听他的，他也就成了孩子王，带着一帮小孩儿偶尔搞点儿破坏，老师对他都是一种又爱又恨的态度。”

“像周总那样吗？”叶晨曦问道。

“周指导跟他也算是老对头了，全队就他俩最不对付，”曲舒雅笑起来，“怎么说也得是恨铁不成钢吧。”

叶晨曦摇摇头，“他都拿了多少冠军了，还不算成钢啊？”

曲舒雅解释道：“周指导不是挑剔他的技术，是见不惯他那副痞样。他长大点儿后就去了体校，因为身体素质优越和天生极强的爆发力敏捷度各种因素，在很多体育项目上都占足了优势，但因为家庭和个人的原因他最终选择了乒乓球，那会儿他每天只能上半天课，还有一半时间都在训练，晚上回家不仅要写完作业补上落下的课程，还要在父亲的要求下加练，因为这样的高压环境，他的进步特别快，是同龄人里的佼佼者，大人眼里别人家的孩子，但也正是因为要求过于严苛，催生了他青春期的叛逆心理。”

叶晨曦抬起眼眸，“叛逆的事情他也跟我说到过。”

“那会儿他是够作的，睡觉，逃课，打架，什么违纪他就专挑什么做，有一回翻墙还让校长逮了个现行，差点让学校给开除了，但出于爱惜人才以及他后来及时悔改表现不错，所以连处分也没舍得让他背。”曲舒雅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不过他也是个奇葩，别的学生逃课进网吧打游戏，他逃课是窝在球馆练球，练累了就把落下的功课和作业都拼命赶上，所以成绩半点没掉，其实大家都看得出来他热爱乒乓球爱得跟爱自己的小命一样，可就是性子拗老跟他爸唱对台戏。”

叶晨曦咬唇，从前在她看来，林熠潇是手握天选之子剧本的人物，但听了曲舒雅的话却突然明白他说的都是真的，没有天生的天才，只有背后不为人知的付出。

“后来他打进了国家队，名正言顺地成为了国家乒乓球运动员，”曲舒雅好像回到了当年刚认识林熠潇的时候，眼睛里带着笑意，“那年他才十四岁，长得清清秀秀乖乖巧巧的，一团孩子气。”

叶晨曦能想象当年的情形，毕竟她看过林熠潇的每一场比赛，也算是他成长的见证者之一，自己十三岁那年在现场见到十六岁的他也依旧是稚气未脱的模样。

“谁知道这家伙空长了一副乖巧相儿，实际上是个不好惹的货色，刚入队那会儿和谁都挨不在一起，不是今天呛了这个，就是明天杠了那个，一个周不到的时间把几乎全队人都惹了一遍，你别看谢浔姜颢现在跟他好得恨不得穿一条裤子，小时候他俩怕他怕的就像老鼠怕猫，躲都躲不过来，分配宿舍谁都不愿意跟他住，强制安排谢浔跟他一间的时候，谢浔一个大男生跑到周指导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像个小姑娘，说什么也不住，实在逃不掉搬进去以后吓得跟他一个屋待了十来天都愣是没敢跟他讲半句话。他俩第一次讲话还是因为打架。”

“噗——”听到这里，叶晨曦立刻脑补到谢浔淌眼抹泪的样子以及林熠潇凶巴巴的眼神，憋不住笑出了声。

“那时周指导还没当总教练，手底下的四个新人，就林熠潇最让他头疼，一个月内光打架就三次，天天被拉到全队面前亮相，让写检讨也不写，逼他写他就在纸上画王八，念的时候满嘴跑火车胡说八道。”曲舒雅也跟着笑起来，“周指导被他折腾得恨不得全天守在他旁边，一刻也不能消停，所以对他比对别人狠得多，他要犯错就往死里治他，动不动就挨罚，可是越罚他就越来劲儿，治也治不住。”

叶晨曦眨着眼睛：“有一次我还听周总说要把他罚出队来着。”

“他哪舍得啊，刀子嘴豆腐心罢了，”曲舒雅漫不经心地理了理头发，“其实他喜欢林熠潇喜欢得要命，这小子认死理，争强好胜，自尊心强，不拿冠军誓不罢休，周指导最看中他对自己的那股狠劲儿，因为赛场上最需要的就是这种决不低头服输的血性和骨气。记得他十五岁那年跟一个大他四岁的老队员对打输了球，让人家奚落了几句，就跳上去跟人家掐架，结果被揍得鼻青脸肿，周指导给他两个选择，要么道歉要么罚跑万米，哪知道他真就宁愿跑圈跑到半夜也不肯低个头认一句错。”

叶晨曦踌躇着开口：“其实我也没觉得他不好……就像上次他溜号儿用自己的钱给大家买水，我就觉得他对大家都挺真诚的……”

曲舒雅点点头，“二木从来都是个活得很纯粹的人，喜怒哀乐都表现在脸上，藏也藏不住，但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偏要装出一副锋芒毕露谁都惹不起的样子，但队里要有什么事冲在第一个的肯定是他。得罪人的时候倒挺光明正大，对人好的时候却跟做贼似的偷偷摸摸，表面上他比谁都风轻云淡，实际上他比谁都细腻比谁都敏感。”

叶晨曦笑了笑：“可能年少轻狂吧。”

“是呗，”曲舒雅调侃着，“老了，摸不透你们小年轻的想法了。”

“哪有……”叶晨曦抿着唇，脑海里是少年恣意张扬的样子。回想起那年他带着一身绝不服输的骨气和血性闯进自己的世界，成为她的光，在少女的心中熠熠生辉。

他就是这般纯粹的人，年少轻狂，赤诚且热烈，暴风雨来得越猛烈，他的锋芒就更加尖锐，这世界上仿佛没有什么能压得垮少年挺得笔直的脊梁。

叶晨曦不禁有些后悔，后悔自己那天不应该故意气他说自己就是瞎了眼，在她看来，选择林熠潇似乎是命中注定，因为他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还有一天就到周五了，距离两人开始闹别扭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周的时间。林熠潇也很懊悔，看来网上的话也不全都是假的，女生果然是赌气打冷战的高手。

训练结束的时候，叶晨曦又在门口看到了他等待的身影，他靠着墙，瞟到自己从训练室走出来的时候，立刻低下头，匆匆离开了，反倒是谢浔姜颢没有跟他一起走。

姜颢一看到安晴出来，就把她拉到了一边，两人悄声商量着什么，看着谢浔尴尬地站在门口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的样子，叶晨曦主动走上去：“谢浔，你找璇姐吗？要不我帮你喊她？”

鲟鱼组合深入人心，叶晨曦一看到谢浔出现在女队训练室门口，就自然而然联想到余芷璇。

“不不不，不找她，不找她，谁没病找她啊！”谢浔看着叶晨曦往训练室里走，急得连忙摇头摆手，“我又不是欠揍，找她干嘛！”

“那你怎么不去吃饭啊？”叶晨曦疑惑地，看着谢浔，谢浔磕磕巴巴地开口：“叶子，我是想……跟你说几句话，你……千万别生气啊……”

叶晨曦突然想起自己冲谢浔发脾气的事情，惭愧地跟他道歉，“对不起，谢浔，早上的事情是我太冲动了，没控制好情绪，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跟你道歉！”

“不用不用！我没放在心上，”谢浔又是一顿摇头，“其实吧，我觉得你跟林熠潇之间多少有点儿误会，他真不是你想的那号儿人，他这几天可难受了，只是他这个人吧……死要面子，也不好意思开口跟你道歉……要不……”

“是啊叶子，”姜颢跟安晴商量完事情，也走过来，“冤家宜解不宜结，我觉得误会还是早说开了好，大家也都是队友，林熠潇这人其实真挺好的。”

“就是！”陆一帆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叶子你是不知道，潇哥心里边可在乎你了！”

叶晨曦看着三个人挤在自己面前，瞬间有些不知所措，脸不自觉地红成了一片，“那我试试看……”

“这就对了嘛！”三人异口同声，另一边，安晴小跑着追上了独自离开的林熠潇：“林熠潇，跟你说个事儿。”

“啥事儿改天再说吧，”林熠潇双手插兜，一副吊儿郎当的痞子相，“吃饭要紧。”

“是关于叶子的，”安晴偏着头，嘴角带着笑意，“听不听？”

林熠潇猛地停住脚步，愣了一愣：“说吧。”

“算了，某些人刚才不是不乐意听嘛！”安晴转身离开，故意吊他胃口，“爱听不听不听拉倒！”

“安晴！”林熠潇伸手一把扯住安晴的衣袖，由于用力过大安晴被扯得摇摇晃晃，安晴转过头，看到林熠潇正盯着自己，眸色带着些许急切 。

“跟我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