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缩着脖子、眯着眼睛,拉着自己的领口,一步一步地踩在雪地里。
雪一踩就会往下陷,我还得抬高我的腿,再往前迈去。
风又大了起来,我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像刀子一样的风”。我的脸被风吹得生疼,呼吸的节奏也是乱的。我闭紧嘴,由那根绳子拉着前进。
我是怎么也没想到,我会在有生之年进入到这样的雪山。
我们都没有说话,在还有一点自然光线之前,我们看到了希望。
张起灵的方向感似乎很好,他一直在前面走着,没有停留去辨别该往哪儿走。他不是会失忆么?那他怎么知道这进山的路呢?
在最后,风似乎小了一点,雪也停了,我回头看来时的路,背后却是一片雪白。
我不由得想到,张起灵从雪山中走来的时候,他的背后也是一片白雪茫茫吧,他只身一人,他没有过去。幸好,他找到了他与人间的联系。
我们从一个斜坡滑了下去,体验了一把无装备自由式滑雪。
雪跳进了我的衣领,冷得我一哆嗦。
我躺在雪地里不想动,还保持着滑下来的那个姿势。
就让我躺着吧……
一路走过来,腰酸背痛,这腿已经不是我的腿了……
我盯着天空,找到了片刻的放松。
雪山里的天空,很蓝,蓝得清澈,没有瑕疵,好像从不曾沾染红尘。我静静地看着天空,小心翼翼地呼吸着。
“怎么样了?”胖子放开围巾,顺着绳子来找我们了,“来,快起来,别躺着了,起来活动活动,不然,冻死了可不好喔……”胖子扯着绳子,伸手把我拉了起来,“谢谢……”我声音喑哑,仿佛是另一个人在说话……
张起灵找到吴邪,把他从雪里拉了出来,胖子和我走过去,“天真?没死吧?”
“说点吉利的不行?”吴邪揉了揉眼睛,又拍掉身上的雪,“诶?我们这是……到了?”
我们向远处看去,不远处便排列着一排排低矮错落的房子。
“到了?!”胖子也重复道。
我也疑惑:“是那个啥村子么?!”
张起灵眯了眯眼睛,淡淡道:“到了。”
有了张起灵的肯定,我们不禁欣喜万分。“快快快,天真,你那个抽象地图!!”胖子拉着吴邪的包,吴邪手忙脚乱地把包取下来,一边找着他的笔记本,一边说:“急什么急什么?”
吴邪拿着他的笔记本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他“啧”了一声,又跑到不同的位置去看。他举起笔记本,跟那些实物对比着。
我和张起灵默默地看着吴邪和胖子左右跑动,期待着能有好消息。
吴邪站在一个地方,拿着笔记本思索了一会儿,然后,他眼睛一亮,喊我们过去:“快过来!这个位置,就可以看到笔记本里标出的点!你们看……”他指着大大小小的点,然后指向那些房子,跟我们一一解释了这些点对应的位置。
“这么多年了,他们的位置都没有发生变化?那他们也太念旧了吧!”胖子吐槽道,“并且,怎么没人出来呢?太冷了?”
我只是轻轻一笑,等着吴邪回怼胖子。可吴邪没有立即回答胖子,而是翻着笔记本。
忽然,吴邪眼珠子转了转,看向我,问道:“周慕翎,你带了你父亲的日记本没有?”
“昂,带了。”我取下背包,在里层拿出了用袋子包着的老旧的日记本。
“能看看吗?”
“嗯。”
我把日记本递给吴邪,吴邪便快速地开始阅览。
吴邪是发现了什么吗?
日记本上还能有什么?除了老爸的情感故事和一些奇形怪状的图之外,还能有什么?
“对……我就说怎么没人……胖子,今天是什么日子?”
胖子看了一眼手表,赶紧报了一个日期。
吴邪指着日记本里的一页,冷静且严肃地说:“对上了,你们看……还有,这个年份,你们不觉得很奇怪么?”
胖子凑近仔细地看了看那个不清晰的字迹,瞬间,他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我们:“不会吧?!这又是什么……”
我疑惑地看着胖子,又亲自去看了一眼日记本上写着的那个时间,“怎么了?怎……”我刚准备问胖子怎么那么吃惊的时候,我也愣住了,“一九零……啊?!不可能!”
这太吓人了。怎么会是一九零几年的?
不可能……
距今都一百多年了!
这……这简直是瞎扯嘛!
我赶紧翻到后面的日期,这一本日记本最后一次记录的是一九四几的日子……
我呆住了,“这是我爷爷的日记本?并不是我爸的?”
吴邪点点头,“有可能。”
我又找出另一本翻开,意外地发现……这两本的字迹……很明显出自同一个人!
这两本日记,时间跨度有点大,从一九零几年,断断续续地记到了一九八几年……若是同一个人我还可以理解,但这是我父亲的日记本啊!这我就不能理解了。
还是说,从一开始我就错了……这不是父亲记的,而是爷爷记的。
可是,这名字明明写的是“张海阁”啊!
“先不说这个年份,就说这个日期吧,今天,和这个日期一样……”吴邪重新将日记本翻到他刚刚看的那一页,“里面写着,‘阎王骑尸’的字样……”
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很明白了,你父亲,知道这一切……”吴邪看着我,认真地说,“曾经在喇嘛庙,我看到过这个故事以及图,我一直把它当成传说来看,如今看来,应该不止是一个传说。如果……如果你父亲张海阁记录的都是真的,那么很久很久很久以前你父亲就知道了这个村落以及它的‘习俗’……那我可不可以猜测,你父亲知道……白玛?”
“白玛”这个名字,像是一个关键词,一个打开记忆的关键词。张起灵看似飘忽不定的眼神此刻也投向了我,他的脸上依旧是风轻云淡,而他的眼光却让我无处遁逃。
“白玛?”胖子自顾自地说,“这多久之前的事儿了?这……一个世纪以前的了?”
哦,我差点忘了,张起灵已经是一个百岁老人了……
百年,怎么看起来不那么漫长了?
“我……我不知道啊,但我爸妈看起来都很正常,他们上了年纪,脸上有皱纹,并不是像张起灵这样年轻好看啊……”说完之后,我才意识到我可能用错词了……
“是吗……”吴邪摸着下巴,“那怎么回事?……哦,对了,你有你爷爷的字迹么?有没有可能他们父子俩是练的同一个字体?就好像,就好像我跟另一个人的字体也是一样的……”
“哈?”我看了看日记本上那潦草的字迹,“这也算是有字体?小三爷,您那是瘦金体,能模仿很正常,但这种随意潦草的字迹……这也能模仿?!我觉得大可不必吧……”
“说不定就是模仿的嘞?”
我们僵持了几秒,是胖子打破了宁静,他说:“那咱们不进去看看?光站在这儿拉家常?”
吴邪盈盈一笑,道:“来之前就接到瞎子信息,说小花也来了,说就是这几天进山,估计这会儿正进山嘞。”
“哈?!哦豁,这事儿也不告诉我一声……那他俩怎么进来?”
“谁知道呢?搞不好也和我们一样,走进来!”
于是,我们就在村落外围坐着,没敢轻易行动。
我们一直坐到了天黑。
“天真,这家家户户都不用电灯的?”胖子抓着雪球,自娱自乐。
“日落而息呗。这冰天雪地的,还希望他们跟现代人一样?”
就在我们百无聊赖的时候,几束光冲破了黑暗,漫无目的的跳跃着。
我们拿好武器,时刻准备着。吴邪嘱咐过,万一来的不是友方,拿起家伙就上,千万别犹豫。
黑暗里,我看到有东西在反光。
我们拿手电筒试探性地照过去,又晃了晃,那边的光也晃了晃,并且开始闪烁。
光在闪烁,好像还有规律可循。
吴邪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束光,“是……是你们……吗?”
“什么?”胖子问。
“那光闪出来的内容就在问:是你们吗?”
“呀~这个我会,让我来!”胖子拿起手电筒,也开始一闪一闪的,“这样无厘头的,肯定是瞎子没得跑!哈哈哈……”
我悄悄地问吴邪胖子说了什么,吴邪告诉我,胖子的灯闪的意思是:“小、三、爷。”
然后,吴邪捏了胖子一把:“死胖子,你怎么不说你自己!”
“哎呦,一样一样哈~”
那边的光不再闪动了。
那个光的亮度越来越大。显然,拿着它的人已经走过来了。
“哈喽~各位~”
我们用手挡了挡那强烈的光,然后就看到了几个人的影子映在了雪地上。
热情跟我们打招呼的,正是其中一个人。
“挺快嘛!”吴邪站起来,跟那个戴着墨镜的男子击掌。
“那还不是按照你们的进度嘛~是不是,花儿爷?”
我抬头看着他们,心想:黑眼镜真的看得到么?这么黑还戴着墨镜,他真的看得到吴邪?
黑眼镜和解雨臣已经赶到了。
解雨臣双臂环抱,说:“怎么样?你们没进去看看?”
“还没。”我们摇摇头。
我往他们身后看了看,发现他们身后没人。只是他们俩来了吗?
但刚刚那些光……看起来好像不止两个人……
我还以为他们带人来了呢。
“那接下来怎么办?”解雨臣问。
“等天亮呗。”吴邪耸耸肩,又坐了回去。
地上铺了一层塑料纸,暂时不会湿掉。
胖子见吴邪坐了下去,便挨着他坐下了。吴邪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坐呀,放心坐,脏不了的。”
张起灵默默地坐在了吴邪旁边,带上帽子低下了头。
我抱着包,坐到了胖子身后,瞎子和解雨臣就在我旁边将就着坐下了。
瞎子靠在吴邪的背上,以一种轻松的口吻说:“咱们就坐这儿等天亮啊?”
吴邪抖了抖身子,让瞎子别压着他,“对,不然,你冲进别人家去?”
“行吧行吧,我呢,怂,不敢一个人行动~对了,你们吃了没?”黑眼镜开始在包里捣鼓。
“喝了点水,啃了面包。”吴邪道。一旁的胖子的肚子还不争气的叫了几声。
“正好~青椒肉丝炒饭,来一盒?”瞎子把一盒盒饭递到我们面前,用手电筒照着,“好吃不贵,五十就好。”
“五十?!你去抢吧!”吴邪鄙夷地看着瞎子。
瞎子努努嘴:“切,人家花儿爷可是买了俩!你们爱要不要~”
虽然五十……贵是贵了点……但这荒山野岭的,能有吃的就不错了……
我摸了摸包,看看我还有多少钱。嘿,可以嘛~我还买得起!
“黑爷,我买!”
吴邪立刻看着我:“不是吧,别被他骗了!他就是骗钱的!”
“诶诶诶!吴邪!什么叫骗钱的?!我这是正经买卖!”瞎子收了我的钱,把东西给了我。
我又拿了一百五给黑眼镜,说道:“喏,小三爷他们的钱,给你了。”
瞎子好像很开心,立刻把手里的东西塞给了吴邪,“拿去拿去!”
吴邪和胖子不好意思地笑了,“哈,这……这怎么好意思嘞……”
“没事儿,小三爷,我这钱也是朋友支助的哈哈哈……”我想到了王希雅,她可是我的大金主哇……
“唔……”胖子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动了,“……真香~”
“哈哈哈哈……”黑眼镜摸了摸钞票,爽朗大笑,“那是,我这炒饭可是良心货!”然后,黑眼镜还唱了几句:“啦啦啦啦~我们都爱吃~青椒炒饭最好吃~”
吴邪回怼:“雪崩的时候,没有一句瞎子的话是无辜的。”
胖子也附和:“就不怕人家冲出来揍你?”
瞎子无辜地瘪嘴,道:“哎,年轻人不懂欣赏!是吧?小周同志?”
我一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即露出职业微笑:“对对对,黑爷说的对。”然后,我就看到吴邪和胖子纷纷投来异样的眼光……
吴邪十分严肃地说:“年轻人不要随波逐流~”像极了教训我时的老爸。
“对对对,小三爷说的对!”
“呜呜呜……哑巴,只有你懂我了……”瞎子看向张起灵,并摸了摸张起灵的衣服,“哎,你我同病相怜哇~”
“啧,我们小哥可不跟你同病相怜~”吴邪和胖子说道。
“唉……老张,你也不管管?!”
接着,只见张起灵慢慢抬起头,轻轻地说道:“我,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