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云棠醒来时，还有些回不过神。她翻身坐起，衣摆裙角顺着她的动作垂落在地。

润玉怎么会忽然对她出手？她以灵力在体内游走一圈，却察觉不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所以润玉把她弄昏，到底是为了什么？

云棠实在想不出，束缚之事横亘在她心头，她将此事暂且放下，推开殿门欲离开，可刚飞至梧桐树顶便被水蓝色结界拦下。

这结界还带着润玉的气息，如他一般温温和和，却非她如今所能破开之坚定。她是被关在这星宿宫了。如今还有什么想不出的，润玉把她弄昏，分明是为了布结界关押。

云棠微叹，廉晁之事她元神修为俱是损耗，她只能暂且被关在这星宿宫中。

云棠本想等润玉来时好生问一问他到底为何要将她关在这里，可一连十七日，她都不曾见到润玉的身影。好像他只是想将她留在这里，并无所求。

云棠束手无策。

润玉看着面前的锦觅，微叹，“下月十五的确是个好日子，既然你愿意，那我们便在下月十五成婚。”

从头至尾，他未说一个不字。这婚约定下多年，又经历这么多事，他若退婚，不仁不义。

旭凤和穗禾的婚事六界皆知，她又如何能不心灰意冷。这段时日她也曾去过魔界，可换来的却是一次次锋利如箭的言语，她终究是不敢再去寻旭凤，也如旭凤所言，不敢再说爱。

她也不知自己为何会提出成亲，但婚约在身许久，此时成亲亦是不晚。她与旭凤大概今生都不可能了。

红绸挂在石壁上。鎏英一身玄色婚服，与暮辞一同滴血在验心石上。暮辞脸色苍白，气血全无，旭凤在一侧甚至能感受到他修为的消散。

此番他被固城王捉去，逼他造灭灵箭，耗尽他最后一丝生命。他虽临死反扑杀了固城王，可赶至此处赴约已是他最后能做的事。

验心石红光起，旭凤眼中略见几分悲，“过验心石，叩拜高堂。”

他如今连跪下都已是无力，鎏英小心扶着他跪倒在蒲团上，叩拜卞城王。

卞城王眼中尽是悲伤，命暮辞改口称父王，与鎏英一同将人扶起。不过是起身这样的动作，他却越发气息奄奄，转身看着旭凤，虚弱道，“尊上……”他自知过错太多，其中尤为对不住便是旭凤。

旭凤扶住他的手，“之前的事不提了，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他脸上带着浅浅几分笑意，看着暮辞和鎏英，沉声道，“本座宣布，礼成。”

暮辞看着鎏英，眉眼带笑，想说些什么，可开口便是一口血吐出，踉跄稳住身形。

鎏英眼中含泪，“暮辞！”

他轻摆手，仍是笑着看她，“没事。”

鎏英躲过他的视线，怕他看见她眼中泪意，低头，话却是对着旭凤和卞城王所说，“让我和暮辞单独待一会儿。”

四人都清楚，他大限已至，活不过今日。

卞城王微叹，“听说白泽现世，若是真的该多好，命中注定啊……”

白泽现世的消息虽传遍六界，可六界之人谁也没见过白泽，只传闻白泽在天界，可润玉至今都未利用白泽做过什么，在他心中，润玉该是个不择手段心机深沉的人，若白泽现世为真，润玉又怎会不用。

怕是假的。

命中注定暮辞要身死在今日。

旭凤却是想起南天门外云棠所言所行，她口口声声皆是本座，言其为白泽，当时她的神情也却是与他先前所见不同，莫非是真的？

他掌心向上，白泽羽浮现。只是一枚白泽羽，却流光盈动，瞧着便不是凡物。

久不见他离开，鎏英看去，目光落在他掌心白泽羽上，不解。

旭凤指尖燃起一簇火焰，“前些日子我曾去过一趟天界，云棠赠我此物，说此物为白泽羽，若有事相求，燃白泽羽她便现身，她告诉我，她是白泽。”

卞城王在听见他声音时便已驻足转身，此时看着他手中白泽羽，便如黑暗之中看见一抹光亮。他就鎏英一个孩子，如何能不疼爱，鎏英心爱暮辞，他又如何忍心看着暮辞身死。

鎏英眼中升腾起巨大的希望，“凤兄此言可是当真？我记得那位云棠仙子不是钟山小山神吗？”

旭凤摇头，“是真是假我并不清楚，我不知是她和润玉联手做局骗我，还是当真如此，她的说辞是她应允我父帝照看于我，可事已至此，倒不如试一试，她若真是白泽，暮辞便有救了。”

鎏英扶着暮辞，深深作揖，“有劳凤兄。”

旭凤不言，火焰落在白泽羽上，瞬间点燃。可直至白泽羽燃尽，也不见云棠现身。鎏英眼中光华一点点淡去，被绝望覆盖。

云棠盘膝坐在梧桐树下，察觉到有人燃起白泽羽，可她出不得星宿宫，只能以自身气息为介，传出微弱灵力。

白泽羽燃烧后的灰烬浮在半空，引渡云棠灵力，莹白光幕在四人面前形成，云棠的模样出现在他们面前。

她的目光落在旭凤身上，“唤本座何事？”

旁人不曾见过云棠，可暮辞与鎏英却是与云棠打过照面的，这般一瞧，倒的确像换了个人一般。

“我想请你救他。”旭凤指向暮辞，云棠的目光便随着他的手而移动，落在暮辞身上，眉头一皱。暮辞身上罪孽虽不深重，却也不少，虽是被迫造下的罪孽，可也是罪孽。

见她皱眉，鎏英心中咯噔一下，忙开口，“小山神，只要能救暮辞，我愿意付任何代价！”

旭凤神情肃穆，“你说我父帝托你照看于我，我不需要你如何照看，只要你救暮辞，便是了却了对我父帝的承诺。”

云棠眼中起悲悯，语调却不悲不喜，平淡似水，“他身有罪孽，本座便是救他，他也要赎罪。”

暮辞轻轻推开鎏英的手，站直，向她深深作揖，“暮辞深知有罪，若得以保全性命，必行善事以赎罪，对过往所伤所害之人，加倍弥补。”

云棠道，“本座救你可以，但你若为本座所救，此生不可再造罪孽，过往错事需加弥补，多行善事，死后魂灵入忘川万年洗净罪孽，方可转世，如何？”

暮辞点头，“我愿意。”

忘川万年而已，他若如今元神散去，便是魂飞魄散再无轮回，也再无法守着鎏英。至于其他，本就是他该做的，做了错事就该弥补。

云棠点头，“既然你愿意，便来天界寻本座，本座如今出不得星宿宫。”

她是不肯说自己是被润玉关在星宿宫里的。天帝囚禁白泽，说出去于润玉声名有碍。她挥袖，散去光幕。她已将一切说明，若是旭凤他们怕这是场局而不来，她便无能为力了。

暮辞如今已是强弩之末，再拖下去便是元神消散，鎏英是万不敢再等，当即便扶着人要往天界去。

旭凤不愿踏足天界，可卞城王对他亦有恩情，他与鎏英交情深厚，又如何能看着鎏英一人带暮辞上天界，当即追去，陪他们一同前往天界。反倒是卞城王被留下，若有什么情况也好有个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