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天际火凤起，凤鸣不绝，涅槃重生。

凤凰翱翔九天，煌煌如日。

锦觅见穗禾去而复返，匆忙离开，唯恐被发现，哪怕救醒旭凤的那颗九转金丹是她险些搭上性命得来的。

云棠闭关不出，结界布在星宿宫外，哪怕是润玉也进不去，除非强行破开结界。可他明知结界是云棠布下，又如何会强行破开。

云棠倏而睁眼，天界之中，多出一滴白泽血的气息。她只送出过四滴，润玉三滴，穗禾一滴。这滴白泽血尚未被炼化，只是存于体内，若无意外，当是旭凤。

她收回结界，飞入栖梧宫。栖梧宫中空空一片，却能捕捉到旭凤的气息。她来晚一步，旭凤已经离开。

先贤殿内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对立，泾渭分明又水火不容。

刀剑横在彼此颈间，一火一水灵力充斥，几欲取对方性命。

天兵天将涌入，将旭凤围起。润玉收剑，冷眼旁观旭凤的满面诧异。

昔日他的旧部，如今站在他的对面，保护着他的仇人。他眼中有悲凉涌现，长剑在手，“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旭凤在此恭贺诸位攀上新枝，步步高升。”

“炽焰战神，天下无双，如今就让六界好好看看你是如何手刃你的兄长，如何对付昔日袍泽。”润玉冷声道，“众将听令，旭凤擅闯天界禁地，其罪当诛，给我拿下！”

“住手！”声至人至，锦觅一身锦蓝衣裙，闯入天兵之中，挡在旭凤身前。

润玉眼中怒气横生，“锦觅！”

锦觅转身看向旭凤，“当初杀你的人是我，冤有头债有主，便冲我来吧。”

旭凤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心中暗恨自己到了如今地步对她却还是有情意，开口字字如冰，“水神对天帝果真是用情至深，竟以性命相护，但不知道天帝对水神是否也一般深情。”

锦觅低低哀求，“走啊，走啊……”

旭凤心中做不到无动于衷，面上却带着讽意，“水神是戏看多了吧，护着天帝，还不忘到我面前卖个好，今日演的是哪一出啊，七擒七纵吗？”

这么多刀剑都对着他，锦觅心内着急，上前便想推他离开，却被他一揽，背靠在他怀中，他一手执剑，一手落在她脖颈，步步后退。

润玉步步紧逼，“放了她，今日我便饶你一命”

锦觅抬手制止，他的靠近，她余光看向旭凤，带着几许悲伤，“快走，快走……”

仿若绝望，仿若心如死灰，他一字一句在她耳边：“我们的树，死了”他松手，转身离开，身影萧索。

润玉怒极，命人追去。锦觅与天将擦肩，奔至润玉身前，“不要！陛下，你方才说会放走他的对吗，陛下莫要食言！”

润玉眸光冰冷，“我方才并未允诺你什么，天帝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我的底线！”

云棠落入先贤殿内，见他二人争执，视线巡过一圈，不见旭凤身影。又来晚了。真不愧凤凰，飞的倒是快。

云棠甫一出现，润玉的目光便被她吸引而去。旭凤今日来过此处，她便紧跟着而来，当日旭凤身死，她更是赠了一滴血。由不得他不想，哪怕理智告诉他云棠对旭凤无心，可她的种种做法还是让他心中郁结。

他顾不得锦觅，走到云棠面前，步子一迈便拦住去路，“你怎么来了？这些时日你不是在闭关吗？”

云棠对上他的眼，竟莫名有几分底气不足，她轻咳一声，“陛下也在，本座来此处有些事，这便走，不打扰陛下与水神。”

润玉满眼翳色，“你是来救旭凤的？”

云棠避开他的眼，“本座找旭凤的确……的确有些事……”

“有些事？”他重复一遍，冷笑，“本座倒是想知道大人寻旭凤能有什么事，自大人归来便未见过旭凤，大人若是有事，本座为天界之主，想来更能做好。”

他头一次在她面前自称本座，已是动了真怒。他本就见不得她眼中有旁人，更何况她眼中的还是旭凤。

云棠悄悄揪住自己的衣袖，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在他面前气弱，也想端起架子来让他不要插手，可对着他盛怒下藏着醋意与苍凉的眸子，她便越发气弱。

她垂首瞧着衣摆，声音较之刚才也轻了些，“本座允诺过太微会照看旭凤一二，承诺一出便要践行，做人不可言而无信，做白泽也是。”

润玉眉头紧蹙，他心中还有怒意，可她这句做白泽也是却又让他有几分想笑。怒意和那几分笑意交错，他是哭笑不得，气也气不下去，笑也笑不出来，实实在在的拿她没有办法。

尽管心中不愿，可方才已是无理取闹，她未曾动怒便足以说明他的特殊，他万万做不到为着自己的私心去破坏她的原则。

他侧身，“你去吧。”

云棠想说什么，却无从说起，除非她不去寻旭凤，否则无论说些什么都是徒劳无功。她飞身离开，没留下一句话。

锦觅从云棠现身起便没有说过一句话，果然，有云棠出面，至少旭凤今日能平平安安从天界离开。她没再和润玉争执，默不作声离开先贤殿。

南天门外，一身穿素蓝衣袍的天将收剑，退后几步让出空来，拱手作揖，“殿下，当年收服梼杌，末将这条命都是殿下从梼杌嘴里抢出来的，殿下，请。”

随之是几名将领，同样收剑退后，不肯与旭凤刀剑相向。

“原来梼杌也是你们抓的。”云棠自南天门而出，落在众人眼中。

旭凤转身看向她，却见她不再一身黑衣，一身矜贵清冷，颇为陌生。

他开口，“云棠。”

云棠衣袖一挥，一枚白泽羽落在旭凤面前，“本座白泽，此为白泽羽，日后若有事需要本座相助，便点燃白泽羽，本座自会降临。”

旭凤看着眼前那枚洁白的羽毛，笑起来带着嘲讽，“小山神这是什么意思？当日我带小山神去阻拦润玉，是小山神临阵倒戈，相助于他，如今又扯出这样一个惊天谎言，钟山莫不是打算插手六界事端了？”

他的讽刺甚至无法让云棠心中起一丝一毫的波澜，她无悲无喜，眼中仿若无物，又存六界众生，“本座当日并未允诺要与你一同阻拦，算不得临阵倒戈，太微助本座归来，本座应允过他会看顾一二，与钟山无关，也与陛下无关。”

她甚至无心与旭凤多谈，转身，负手而行，“你信与不信皆与本座无关，本座只是在践行对太微的允诺。”

她的身影消失在南天门内。

旭凤掌心向上，白泽羽就像是活的一般，落在他掌心。他感觉到体内有共鸣产生，和掌心的白泽羽仿佛是同根之物。

这是怎么回事？

他看向南天门，门内空空一片，已看不见云棠的身影。他收起白泽羽，飞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