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云棠刚换了身干净的衣裙，便有客来访。

月下仙人一身红衣没一点变化，探了个脑袋进殿，看见整理腰间腰带的云棠，一双狐狸眼笑眯起来，忙进殿。

“小山神，你可算是回来了，这段时日怎么都没见到你啊？”

月下仙人上前想拉云棠的手腕，像拉锦觅与旭凤一般，可还没等他碰到云棠的衣袖，便记起眼前之人是谁，立刻将手背到身后，掩耳盗铃。

云棠未察觉他的小动作，邀他坐下，“月下仙人倒是总能第一个察觉到我回了天界。”

这话她说的是真没旁的意思，可落在月下仙人的耳中，生生拐了一十八个弯，听出些敲打暗讽的味道。

他眨巴眨巴眼，“我比较上心你的事情，所以一听说你回来，便忙不迭的赶过来，小山神你可不知道，这段时日你不在，天界发生了很多事，多到我能与你说上一天一夜。”

他兴许能说上一天一夜，她却不愿听他说一天一夜。

云棠连连摆手，“天界的事我几乎都知道，实在不用你再与我说个一天一夜，你今日来找我可有事？若无事的话，改日再来，或者我去姻缘府寻你。”

月下仙人倒是喜欢她这样直来直去的性子，自己倒了杯茶，吹了吹热气，白雾渺茫，模糊他的双眼。

他的声音透过白雾，“小山神可是要去找我那润玉侄儿？”

他不等云棠回答，便放下杯盏，垂眸盯着杯盏中那零星几片的茶叶，好似不是在与她交谈。

他声音不含往日戏谑，“我与王兄都知道你和润玉走得近，但润玉有婚约在身，小山神，男女有别，润玉一向守礼，我与你相识至今，也知道你的为人，小山神还是不急着去寻他的好。”

云棠眼中怔怔，他话中提及天帝，又说不急着去寻润玉，分明是天帝也不乐见她与润玉走得近，只是不好当面与她说，毕竟天帝是天界之主，而她背靠钟山。

她心中生出不情愿和不舍得，可却又清清楚楚的明白，她的确不应该去寻润玉，不应该再如从前那般与他走得近。

她声音艰涩，“你放心，我钟山虽然人少，但并非没有礼数之辈，既然他有婚约在身，无论出于何种考虑，我都会注意分寸。”

月下仙人张口想安慰几句，却无话可说。他能看得出云棠对润玉动了真心，哪怕她如今什么都没记起，这些真心也是真切的。

若她只是钟山小山神，倒也无妨，偏偏不止是如此。

这事，若非天帝执意如此，他是拉不下脸来提的。钟山若与润玉联姻，润玉手中势力未免过大，若是她本身……

便更不可能。

天帝心中或许有对润玉日后受情伤之累的考量，更多地却是为了旭凤着想。

她的身份如此不俗，若与润玉为盟，麒麟等人也要给她面子，钟山与她渊源颇深，众相呼应之下，旭凤便再无登帝位的可能。

那些人以往是不插手六界的事，可他们又视彼此为一体，但凡有一人插手，又怎会有人袖手旁观。当年的事，便是因她而众人群出，就连钟山山神，也是为救她才离开钟山之地。

月下仙人轻叹，“小山神，总归……”

他起身，“你总归是要离开天界的，钟山不与六界往来，你总不能为了润玉舍了钟山舍了你师尊，小山神，我言尽于此，告辞。”

云棠不曾相送，目送他的身影从殿门消失，怔怔看着桌上杯盏。杯盏素白，便如她此时的心，一片素白荒芜。

润玉的手倏然握紧，看着月下仙人从星宿宫离开，虽不知他与云棠到底说了些什么，但天帝多番阻挠，月下仙人离开时又神情肃穆，如今天界形势紧张，他如何能猜不出月下仙人到底与云棠说了些什么。

他心中恼恨怨怒掺杂纠缠，生生压下，脚下却不曾踏足星宿宫。

于他而言，若能与钟山联姻，自然要胜过他与锦觅的婚约所带来的好处，只是他的算计中，从不曾有过云棠的身影。

他的算计，他的怨念，不能沾染她半分。

他已决心身落无间，心处黑暗，他如今能做的，便是保她清清白白如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