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比试

木剑，遥远却熟悉的记忆

——盖镜兮

“不知九殇大人可愿入内一比？”清亮的女子声音从堂内传来。镜兮轻轻挑眉，歪了歪头。

儒家除她之外，竟也有女子。

略有些小孩子气的动作让颜路唇畔的笑意深了些，抬眸看了看已经跑出来的女子，道：“儒家是有女弟子的。她是荀师叔的关门弟子。名唤钧乐。”

钧乐？荀子的学生？也就是……韩非的师妹了。

两人已经到了他们面前，带着明快笑意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叫子钧乐，我是不是见过你啊，九殇大人？”

疑问的话语中并无一丝如张良一般的猜忌和怀疑，只是单纯的好奇，却勾起了镜兮有些遥远的记忆。

——你明明并不那么开心啊，为什么还要笑呢？

记忆里那个已经有些模糊了的小女孩儿的面容慢慢清晰。披肩的墨蓝色的长发，明亮的茶色双瞳清澈映辉，倒映出那时的自己。

唇畔缓缓绽开一抹极致清浅又真实到绚丽的弧度，惊艳了众人，也入了那双如桃花潭水深邃温柔的眸中。

“不记得我了么？”连那蒙着一层阴翳的碧眸也似乎清澈起来。

“黎音。”

“你！”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唤过她的字了。遥远的记忆在心底浮现，钧乐睁大眼睛，盯着面前这个淡然温和，却因眼角旁的墨色纹路显得有些妖诡的女子，满满的都是惊讶和难以置信：“……镜兮姐姐……你怎么会……”

“不是说要比试吗？钧乐你确定要和兮儿比试？”看着随着他们走出来越来越多的儒家弟子们，颜路悠然一句让钧乐将即将出口的问话咽了回去。

镜兮姐姐如此定是有缘由的，只是不该在这个时候问，也不是地方。

只不过……兮儿？

钧乐的视线在颜路和镜兮身上转了一圈后，又定回了二师兄那双和暖温柔的双瞳，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对着颜路的眨了眨眼。

随即冲着站在她身边的张良甜甜一笑，在张良有些晃神之际拉起他的袖子道：“我刚才只是说九殇大人要不要来一比，可没说是我哦！三师兄，我对你有信心！”

“你啊……”张良无奈地点了点钧乐的额头，“不知九殇大人要如何比试？”

镜兮在儒家弟子各种的眼神中，将肩上属于颜路的外衫拿下来交给颜路，眉目清浅：“你们即是修习剑道课，我便不用阴阳术了，只用剑。如何？”

“很公平。”张良点点头，将自己的凌虚剑交给一旁的弟子，换了把木剑。“如此，良自然也不好再用自己的佩剑。”

对面的镜兮在颜路的手中接过木剑。入手熟悉的触感让镜兮不由的轻轻一笑。

三师公要与那位阴阳家祭司比试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围观的儒家弟子越来越多，甚至后来众人向两边散去，给掌门师尊伏念让路。

“儒家张良，请。”

镜兮突然不想用九殇的名号来比试，木剑顺着腕部的动作悠然绕了一圈，这是她用剑习惯性的小动作。

“阴阳家盖镜兮，请指教。”

是周围一些知晓人士一时震惊无言，包括伏念也微沉了眸色。

剑圣盖聂，阴阳家盖镜兮，同为盖氏，怕不是巧合那么简单吧。

张良直接闪身前冲，手持木剑横扫而去，听声辨位，侧身后仰避开此招的镜兮同时反手斜劈，趁着张良挡剑时脚尖轻点跃向后方。

张良停了下来，直视对手，木剑斜向下指，内力运于体内，连那木剑上也浮动着一层青碧色的流光；

持剑立于身前，镜兮阖上双眸，纤指并拢至下而上划过木剑，剑势未动剑气已成。

一如当年哥哥在背后手把手教她时说的：“修剑之人，修的是剑道，攻于势，求其心，以剑入境。”

空地中间的二人已然出手，气场相碰只觉一阵阵气流拂过脸颊。对于强者来说，木剑或是别的也没有什么分别。外放的内力让周围的儒家弟子纷纷后退，连钧乐都只得运起内力阻挡。

不受影响的伏念注意到镜兮的动作，虽未见过，却也知那是鬼谷纵剑之势。看向一旁一直浅笑淡然的师弟，他似乎毫不惊讶？“无繇，你早就知道？”

“是。”颜路注视着场中二人。子房的剑法炫丽精隽，虽在高手之列，到底非专心于此，终究是流于技巧招式；镜兮随其兄修习纵剑之术，且加之她自己的心法以及后来修炼阴阳术的影响，以心入道，凌厉求实。

若论剑境，显然子房比之要差上不少。

两柄木剑相撞，尘土飞扬。二人的身影一闪而分，镜兮横旋越过张良反手刺来的木剑，红裙翩飞间木剑交到左手上，自下而上一剑劈去，暗红色剑气一瞬既逝，未料到镜兮突换左手剑，辨错角度的张良看着那一缕发丝幽幽飘落。

“为何不说？”到此伏念已知这场比试的结果，只是还不解师弟做出这个选择的缘由。

颜路看着场中已入剑境的女子，看她墨发红衣旋开似盛放的曼珠沙华，若山涧幽潭的墨眸深邃，轻笑一声：“祭司九殇，亦或是盖镜兮，能如何？有何区别？”

只听得他若水静敛的温声低语：

“她只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