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像局5

“不会吧！这把年纪还有人对他有想法，这么不解风情的吗？” 交际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与红相公唱和得如此默契。

想砸桌子的拳头被人在桌下轻轻摁住了，齐王爷偏头看向宁九郎，仍是一脸的平静，没有任何怒色。

“王爷，我曾经跟蕊哥儿说过：让人想睡，那叫风骚；让人想爱，那才叫风情，” 宁九郎就像平日里和齐王爷聊天似的，闲谈之间该提点的也都点明了，听着话里头没针对谁，却又是该谁领去就是谁的，“多年来承蒙王爷抬爱，此番就借个场，敬您一杯。”说着，宁九郎便打算举杯邀齐王爷共饮。

郁步堂是听出弦外之音的，不觉笑了笑，对宁九郎倒是有了一番新的认识。只是这笑被有心人捕捉，难免是要生事的。

“宁老板这是要仗着王爷遁地逃么？”也不知是谁借给红相公一副肥胆，对宁九郎仍旧不依不饶的，“说好的皮杯，怎么就变成这……瓷杯了？”

“哎哟，在场的有人要吃他的皮杯伐啦？”交际花被先前宁九郎的话也噎得不轻，抓住了机会还不得喷两句？

“小姐，我想有一点你是搞错了，要不要吃我的皮杯……，” 宁九郎定睛看了看交际花的脸，也不忘给红相公颜面，“……选择权并不在他人，而全然在于我的心情喜好，并不是你想吃就能吃到的，因着稀罕所以才被外头传成了不菲千金。”

“今儿我心情尚佳，就看谁有幸吃这一口皮杯了。”宁九郎闭上眼说。

等到他再睁开眼，除了陪座的一男一女，其他四位都惊着了。纵使这些江湖的老手，都没见过这么会用眼神说话的。就连齐王爷都未曾见过宁九郎在没扮上的情况下，眼角能斜飞出如此动人心魄的秋波。像是变了个人，可明明还穿着那身素白的绣竹大褂；像是被妖精附了身，可举手投足还是谦逊有礼并不逾矩。是因为吃酒的缘故？可他并没有喝多，齐王爷纳闷：明明平日在府里，淡泊雅致礼佛不问世事，今儿究竟是何原因，能让佛眼再开就杀出一片曼珠沙华？

还是那张熟悉的脸，可眼眉流转绵延无限。眸子上的光被眼睑微遮，氤氲着情色还嘴角轻扬。朱唇皓齿微张，呷一口琼浆放荡，起身细步揽俊郎，俯首贴面渡黄汤。

做东的挥手拒绝，他深知宁老板是谁的人，量自己都没这个胆去碰；李先生拒绝的勉强，为着让宁九郎下不来台，尽管内心跃跃欲试，他也只得板着脸否决；齐王爷是愿意的，可李先生不同意，说他和宁老板是一块儿的，谁知有没有放水。

那就只剩下郁步堂了。

宁九郎走向郁步堂的时候有些收敛媚态，因为对方的样貌与王爷有些相像，所以他就不想这样。他和齐王爷之间只有纯粹，没有先前那些戏态的妩媚。可这皮杯还未渡出，突然的松懈让他提升了戒备：若这姓郁的也故意使绊子，那今晚真要丢王爷的面子了。

而齐王爷却看着着恼，他情愿郁步堂一口回绝，也不想看着宁九郎为着他人的撺掇与人勉强吃皮杯：他就不该带他来这劳什子的破局！

郁步堂看着宁九郎朝自己靠近，他并没有在言行举止上表达出任何的不接受，也不表露任何嫌恶的神情，只是绕有兴致地看他如何捧起自己的脸，如何贴面让人销魂。

作为一个商业大佬，郁步堂除了遇乱处事不惊，也有着常人鲜有的克制，他很明白自己坐上这席面的意图，他也有着此番赴局属于自己的目标人物。他心里清楚宁九郎之于齐王爷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他也知道这口皮杯该如何吃才不至于得罪对方。

“宁老板，”郁步堂开口道，“口对口灌并不算本事，你若能像斟酒一般沁我三口，郁某则对您心服口服。”

齐王爷对这个郁步堂有些捉摸不透，一场酒局下来，话虽不多但句句有分量。方才看似是他对宁九郎提了更多的要求，可这要求反而避免了口唇相触，且说他也朝着自己的方向撇了一眼，这显然就是卖他齐王爷一个面子：你宝贝的人儿我是不会碰的。

算是接受了对方的好意，齐王爷投向郁步堂的眼刀尽数收了回来，自斟了一盅，以示敬意。宁九郎闻听郁步堂说的，也明白了对方这是不让自己难堪。他捧正了郁步堂的脑袋，往上一抬，对准了自觉张开的嘴巴，一杯三开，分次将酒液从他的薄唇中沁出。

郁步堂咽了三下，喉头起伏三次，算是吃了宁九郎的皮杯。

他做事地道，还把自己手上的一枚翡翠嵌宝戒取下，戴在了宁九郎的中指，“不是说宁老板的皮杯值千金么？这是郁某在云门商会的信物，不知是否有千金之值，但一言九鼎还是做得到的。今日估计也谈不了什么正事，就当是认识个朋友，改日再约详谈。”

齐王爷虽然明白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可那枚戒指……怎么就是看着那么别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