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香巧心里很难过，她也不是故意的，是明哲把闹钟按掉了吗？

　　她托着比昨晚下坠得更厉害的肚子，准备换上布鞋，道，“那我现在去，换他回来。”

　　“你去，你去他都干完回来了吧，今天年三十，他让你帮忙准备做饭，奇怪了，你什么时候会做饭了？是不是你这样跟他说的，就是不想去地里，不去房子哪里建得起来，你想宝儿一辈子被人瞧不起啊。”

　　这话入到香巧耳朵里，鞋也不穿了，本来肚子就一阵阵的疼，听得她这么说话更是一口气出不来，但想到唐九的身体，还是隐藏了满满地不悦，小声道，“妈，我也是唐家的，我怎么就想他一辈子被人瞧不起，这不也是瞧不起我吗？我这就去换他回来。”

　　“得了得了，少来做好人。”唐九扔给她一筐包好的饺子状的食物，“你去炸些他爱吃的油角。”

　　油角是明哲过年最爱吃的小食，香巧麻利地洗漱完毕，便开始炸油角，锅灶安装得太低，满满的一过油滋滋的响，她一个一个地扔进去，弯腰实在太累，怀孕后便不太做饭，再加上唐九喜欢吃食物的原汁原味——没味道，她做的食物唐九更是一点都不沾，但为了照顾她的口味，只能被迫吃不放任何调味料的食物。

　　可明哲回来就不一样了，明哲的口味香巧永远不会忘记，于是她趁着唐九不注意，往嘴里塞了一个放凉的油角，想品尝许久不曾接触的味道。

　　刚偷偷地放进嘴里，厨房门口就传来一阵声响，吓得她背过身使劲儿嚼，皮是凉的，可芝麻馅儿是烫的，烫得她差点往外吐。

　　不知道是不是也吓到孩子了，肚腹也一阵阵地抽疼，孩子们的动静真是越来越大，越来越频繁了，她缓了好一阵都没缓过劲儿来，明哲从厨房进去见她低着头一动不动，上前去一瞧，她嘴边的芝麻粒儿还没来得及擦掉，笑道，“厨房里有只小老鼠偷吃哦。”

　　“哥……”

　　香巧见来的人是他，浑身松懈下来，肚腹疼得更清晰了，像是同时被打了好几百拳，打得她反胃，喉间呕出黑乎乎的东西，明哲赶紧用手接着，“这是咋的了？”

　　“肚子……有点疼，以前……都没这么疼。”

　　香巧闭着眼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一睁开眼便见着放到自己眼前的花儿，那是十几朵菜花和野花拾掇成一束，黄色跟紫红的颜色搭配起来竟也不意外，明哲放大的笑脸就在自己眼前，香巧扶着腰起身，开心道，“这是……送我的呀？”

　　“可不是，除了你还有谁，肚子还疼不？”

　　“谢谢哥……不……不疼了……”

　　香巧开心地回应着，忍住一次又一次的疼痛，猜想着孩子们应该不会这么早出来的，今天可是年三十，她可得有一阵忙。

　　“全挤在厨房干嘛呢？宝儿，你刚回来，休息去，这里有我跟小巧就可以了。”

　　“成。”

　　明哲捏起一个油角放嘴里，“你们一起做的油角最好吃了。”

　　等明哲走出去后，香巧炸完一盘油角，唐九吩咐她要开始烧水杀鸡了。

　　她其实很怕血腥也闻不得这味道，但还是捏住鸡的喉咙割了喉，放血的时候鸡还在扑腾，她肚子疼得紧绷着，恶心劲犯上来手一抖鸡就扔到地上，鸡也是争气，硬是抡出一条血路。

　　唐九见状皱紧了眉头，锅铲往旁边重重一放，低声说道，“你是不是以为宝儿回来他帮你干完了，你就可以偷懒了，我们家不比富贵人家，你过来不是做小姐的，杀个鸡都不情不愿的，这年还让不让人好好过了。”

　　香巧看着肚腹特别凸起的右边，一次一次地撞得她难受，害怕地问道，“妈，我觉得肚子有点疼……疼得我都……”

　　唐九不耐烦道，“你离生还有些日子呢，这会儿就想偷懒了，你肚子疼，我还腿疼全身疼呢，疼不用做啊？那谁都躺着吃就好了。”

　　香巧话说一半被堵住了嘴，也没了说话的力气。

　　唐九到底是有经验的，她说还没到时候，应该就没到时候吧，可怎么这么疼啊。她只能拼命忍着疼痛，拎起鸡放到盆里，舀出热水烫了它的皮毛，拔毛的时候肚腹疼得想掉眼泪，可明天就是新年，她不能落泪，落泪不吉利，会给家里带来霉运。

　　雪白的双手在冷热交替的水中浸得通红，她忍着恶心清理好鸡的五脏六腑后，拔得干干净净的鸡被架在大往炉栅里塞着柴火。

　　香巧乌黑的长发盘在脑后，额头密密的汗珠还有几缕发丝粘在脖子上，全身上下比那只光秃秃的鸡更像刚从水里出来，毛衣湿得像刚洗过没晾干一样。

　　明哲进来喊她去换衣服，换了一身过一会又湿透了，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明哲担忧的眼神一望她，便故意用手扇了扇憋得红透的脸，苍白之中扬起笑意，“哥，没事的，我热。”

　　“厨房火气旺？不然你到外头呆着去，我来吧。”

　　香巧觉得肚腹不停地下坠着，不断地撑至她身体里的极限，像是随时准备将她硬生生撕开两半，一点点的酸胀仍能忍受，可孩子们的动静大得她坐立不安，她只好嗫嚅道，“谢谢……哥……干了一天农活回来还要你忙……”

　　“你也辛苦，今天哥回来了，你就好好歇歇。”

　　明哲对她扬手让她出去休息。可唐九捧着一盆准备削丝喂鸡的白萝卜进了厨房，见明哲代替了香巧的位置，在炉栅里面不停歇地塞着干枯的花生梗，道，“小巧呢？”

　　明哲头也没抬，没见着唐九那张比炭还黑的脸，应道，“她热，我让她到外头呆着去了。”

　　唐九这次也没说什么，就是出去时喊香巧，低声道，“待会做饭你要进来，宝儿可不会做饭。”

　　香巧其实也没闲着，坐在小矮凳上掰着花生，待会煮汤要用。

　　即便已远离厨房的热源，汗液还是源源不断地流出，她搭了条毛巾贴在脖子上，时不时地擦一回后背，毛巾湿透了好几回，她溜进房间里掀开衣服一瞧，白皙的肚皮上也聚集亮晶晶的汗珠，肉眼可及的范围内一阵阵地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