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展还没开始，门口周围却已经散着许许多多的人了。
各式各样的装扮看得江辞一愣一愣的。
“这都什么东西？”江辞盯着这些人看了半天都有点想上手了。
这般想着，江辞就跟人套近乎去了。
沈朝跟人打完招呼，一回头，就见江辞悄悄咪咪地伸手扒拉了一下人头发。
沈朝怔了一下，嘴角情不自禁地微微上扬了。
他就在边上站着，看着江辞跟人东拉西扯，却发现那人正是之前在剧院里遇见的同性情侣之一。
江辞正装白胡扯得起劲儿，蓦然间一瞥，瞧见了沈朝的模样，心头忽地颤了，悸动酥麻。
眼神相触地那一刹，仿佛时间停止，好像是时光倒流，于斑斑驳驳中交缠出隔世的恍然与熟悉。
叶束一下子就嗅出了不同，抬眼看去也认出了是那日剧院里的汉服小哥哥，就问：“男朋友？”
同类之间总是这般敏锐，江辞职业性地眯了下眼，又砸吧了两下嘴，思量了片刻，说：“我倒是想啊。”
听见他这话，叶束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里是唏嘘又感慨的，他拍了拍江辞的肩头：“任重道远啊哥们儿。”
“谁说不是呢？”江辞笑了笑，跟叶束人道了谢。
他忙不迭地快步朝沈朝走去，几步路的距离，快得却像是攒了千言万语要说，可到人跟前后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朝静静看了他须臾，冰冷了好几日的口吻终于稍稍缓和了些，“感觉怎么样？”
“虽然我对这个没什么兴趣，”江辞跟着沈朝往场子里走着，习惯性地打量着四周，打量着打量着视线就落到沈朝身上去了，“不过有你就不一样了。”
话音还没落，江辞的去路就被安检的工作人员给拦住了，“不好意思先生，没有邀请券不能进。”
江辞扬了扬下巴，“我跟他来的。”
沈朝把邀请券翻了个面，递到工作人员的面前，说：“他是我朋友。”
通黑的邀请券反面上，“沈朝”二字繁体以烫金印得别样好看。
“原来是沈老师的朋友。”工作人员忙笑着让江辞过去。
江辞啧了一声，凑近了沈朝，说：“如果是男朋友就更好了。”
沈朝耳尖泛了红。
江辞笑着伸手去捏了一下，顺带还吹了口气。
“江辞。”沈朝低低的唤了一声。
“在呢。”江辞笑着应声。
沈朝抬眸看了他一眼，眸底似乎涌动着什么东西，没等江辞看清，他就转身走了。
耳尖的温热残留在指尖，有种似曾相识的错觉，江辞捻着，轻笑着，忙跟了上去。
对于江辞来说，漫展其实并没什么有意思的，更没什么好玩的。
但跟沈朝一起，就什么都是特别的了，尤其是在有相识的人问他边儿上这位是谁的时候，即便沈朝说是朋友，江辞也总有一种家属的感觉。
更别说在那些“你不用解释，我都懂”的眼神和神情下，沈朝有多苍白无力，江辞就有多愉快高兴。
这一趟真是来值了。
江辞坐在边儿上乐得合不拢嘴。
“乐什么呢？”叶束拍了下江辞的肩。
江辞转头一看，喜了下，“哟？新郎官呢。”
不是江辞不懂胡言，着实是这衣服太喜庆了。
虽然漫展上这么多人，也有不少是红色衣裳，但就叶束这件看着最有味道。
可不是吗？漫展开始有一会儿了，虽然还没到叶束的场，但熟悉的陌生的人也见着许多了，都说这架势是要大婚呢。
这是说的人多了，玩笑的道贺语言多了，叶束还真有种大婚的感觉。
“可不是嘛。”叶束应着，因为心里本就有这意思，他人调侃自然是高兴的。
他在江辞旁边儿坐了下来，目光随着江辞的眼神，也落在了不远处的沈朝身上。
沈朝低头正给人签着名儿。
沈朝真的太白了，在无论是近看还是远观都是白得有些不食烟火的清冷。颈脖微微弯曲，勾出漂亮的弧线，线条又流畅的顺到背脊，即使有宽大的衣袍遮着，看着也像是待发的弓弩。
“小哥哥挺好看的。”叶束说。
像是猎物被他人觊觎，江辞眯了下眼睛，余光扫了叶束一眼，有些冷冽。
许是江辞的警惕性太强太过明显，叶束竟察觉到了，笑道：“盯得这么紧啊，旁人看都看不得。”
江辞一向是这样，他真真儿在意的东西，旁人还真是看都看不得。
这大红衣裳看着着实赏心悦目，江辞舔了下牙根，朝叶束笑了一下，“我这人就这样，小气。”
叶束也跟着笑了，他张口正欲说什么，握在手上的手机亮了屏幕。
是条微信语音。
叶束点开。
“我就转个眼的时间你跑哪儿去了？”咋呼的声音蹦地就出来了。
空气忽然安静。
叶束赶紧回了条语音过去，而后抱歉一笑，“走了哥们儿。”
江辞秒懂，瞬间就卸下了防备，乐呵着跟叶束说着回见回见，顺便还加了个微信。
沈朝跟人拍完照后，偏头就看见江辞一个人坐在那边傻乐。
他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江辞，本就清冷的气质一下子显得更冷了。
“傻乐什么？”沈朝说。
江辞抬头，看着他，眯眼笑了，“交了个朋友。”
“朋友？”沈朝望向叶束离开的方向，眼神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未必。”
这两个字沈朝说得堪比呢喃，江辞只看见他动了嘴唇，却没听见声儿。
江辞说：“什么？”
“没什么。”沈朝的神情一如既往地淡漠，“走了。”
“完事儿了？”江辞往沈朝过来的方向瞅着，“那边还有那么多人呢。”
沈朝说：“没我事儿了。”
沈朝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口吻依然是浅浅淡淡的，但江辞听见不知怎的就是觉得有了些生气。
此时已经一点多了，两人就近找了个地儿吃饭。
“你有什么忌口的没？”江辞给沈朝倒了茶水，这才拿着菜单翻着。
沈朝正看着外面出神，听见这话怔了一下，“不要葱，不要姜，动物的皮不吃，内脏不吃，腥辣的不吃，酒水不沾。”
其实他以前没这么多忌口的，就只是不喜葱而已，后来因为要唱戏的缘故，也常食得清淡。
到了现在，独自困在地下的恐惧太大，地下的尸潮太腐烂，不吃的东西也愈渐多了。
江辞点了点头，有低头翻了会儿菜单，勾好递给了服务员。
等菜的过程无聊又漫长，江辞漫不经心的朝沈朝视线看去，说：“你经常去漫展吗？”
沈朝说：“偶尔去几次。”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皮往下微垂着，目光就顺着眼睫的斜度投了下来，像扣了块玻璃，给了人一种不过心的冷的错觉。
得到这样的回答江辞似乎并不意外。
他之前查沈朝的时候，发现这人虽然担着淮州市大学戏曲影视文学特邀教授的名头，但实际上却没怎么去上过几次课，挂科的也是最多。
现在问漫展也是这般。
挂着名头，做着虚事。
以前他处理案件的时候也经常遇到这种人，每每遇到总是麻烦事儿一大堆，不管是牵扯到高层政员、商业巨头，还是普通职位的要员，都是寒心恶心之事数不胜数。
说实话，江辞挺厌恶这种人的。
这种见解哪怕此时是面对沈朝，江辞追人的热情也减了几分。
沈朝说完这话后，江没和往常一样接几句话，他也没看江辞，仿佛知道江辞想的什么一样，多说反倒是欲盖弥彰一样。
楼下有人在闹事，看样子似乎还闹得挺大的，江辞都瞧见熟人了。
正巧服务员来上菜，江辞就问了两句。
服务员说：“前段时间岩峰隧道不是塌了吗？赔偿谈了半个月不仅没谈拢，好像还扯出了两年前阳城新区的建筑坍塌事件。”
听见“岩峰隧道”，沈朝目光闪了闪，而后微不可见的叹了声气。
岩峰隧道，位于淮州市主城区环线。
服务员还在说着：“你说他闹就闹吧，怎么还闹到慕氏子公司楼下，都好几天了。慕氏倒是进进出出了好几拨人，岩峰隧道的负责人却没见哪个主事儿来。”
“岩峰隧道的工人也在慕氏楼下？”江辞觉得这些人脑回路有问题吧，乐了，“这关慕氏什么事儿？”
慕氏集团虽然撑起了淮州市GDP的小半片天呢，但岩峰隧道的事故跟慕氏八竿子打不着啊。
“这哪知道嘞。”话说得差不多了，菜也上齐了，服务员说了句“二位慢用”又忙活去了。
江辞啧了下，看向沈朝，盯了人半天，看样子像是要说点什么，憋了好一会儿，憋出句“尝尝合胃口不”。
沈朝：“……嗯。”
江辞这人有个毛病，吃饭前欲言又止的话吃饭的时候一定要自个儿嘀咕出来，“岩峰隧道的修建和监测都是市政府派人员去的，检测报告也都是公开透明的，而且才修好半年，怎么会出这种事儿呢？”
江辞嘀嘀咕咕着却突然停了，他抬头望向沈朝，菜汁儿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给甩得飞起，差点儿呛着，“你刚刚说什么？”
“嗯？”沈朝拿了纸巾递给江辞，神色冷冷恹恹的重复了一遍刚才说的话，“一意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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