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卿定情

我紧紧跟上，几乎绕湖一圈。越过一处低矮湖堤，看到月夜下靠岸处泊了艘敞篷的乌木船，船头立着的却是方才还在*楼里饮酒的公仪斐。

风流倜傥的公仪公子手里斜执了把青瓷的酒盏，正垂头以杯中酒祭湖，听到响动，略抬了眼睛，看到来人是卿酒酒，露出略显惊讶的笑意来：

公仪斐卿小姐。

卿酒酒步履不疾不徐，行至乌木船前，停了脚步垂眼看他

卿酒酒·公仪薰白月碧水，公仪公子与湖同饮，倒是风雅。

他收起瓷杯，明眸含笑，语声却万分委屈：

公仪斐中意的花娘们悉数被小姐买了去，饮酒填词无人陪伴，只能独自出来寻点乐子了。

顿了顿，叹道

公仪斐不巧船划得不好，才想贿赂湖君两杯薄酒，叫它不要与我为难。

目光对上卿酒酒的眼睛，微仰头伸手向她

公仪斐不过，此番同小姐偶遇，看来是上天垂怜，不知能否给斐这个荣幸，邀得小姐一同游湖呢？

湖风吹得杨柳微动，戴着黑玉镯的莹白手腕从长袖里露出，搭上公仪斐衣袖，一个倾身借力上船。乌木船晃了晃，两人隔得极近，她将手中风灯递给他

卿酒酒·公仪薰公仪公子划船，可要当心。

我趁机也踏上船，立在角落，因仅是一抹意识，也没有重量，不会给划船的增加什么负担。

公仪斐眸中微光闪过，只是一瞬，待船划过湖岸老远，才低低笑道

公仪斐小姐就这么上了船，真让斐吃惊，难道不怕斐别有用心，唐突小姐了么？

船中小几上摆了个莹润明澈的水晶枕，卿酒酒垂眼观赏，漫不经心地：

卿酒酒·公仪薰那便要看公仪公子打不打得过酒酒了

乌木船渐渐停在湖中，公仪斐微微撑了头，装出一副懊恼模样

公仪斐早知不该贿赂湖君那两盏酒，该叫它打个浪头来将我们都掀翻了才好。

她撑着腮，目光投到他的脸上

卿酒酒·公仪薰怎么？

他弃桨坐在她对面，仅隔着一张小几，手里握着重新斟满酒的瓷杯：

公仪斐你真想知道

她似乎真是想了想，抬头看他，重复道

卿酒酒·公仪薰怎么？

他目光自淡青的杯盏移向她雪白脸庞，收起唇边那一抹笑，沉静看着她

公仪斐小姐身手高强，想必此时，也只有这样才能近得了小姐的身吧。斐所愿甚微，自孤竹山一别，长久以来，不过是希望，能更加靠近小姐一些罢了。

一直撑腮把玩水晶枕的卿酒酒手中动作稍停，缓缓坐直身子，目光带一丝讶异，沉静地看着公仪斐。远处传来隐约的洞箫声，她撑着小几倾身靠近他，两人相距呼吸可闻，是暖昧的姿势，语声却极冷：

卿酒酒·公仪薰你想救我一回？这就是，你心中所想

他秋水似的眼中眸光微动。

她靠得更近一些，唇几乎贴上他耳畔

卿酒酒·公仪薰如果我跳下去，你真会救我？

微偏了头，离开一点，没什么情绪的声音，极淡，极轻

卿酒酒·公仪薰我不会凫水，你不救我，我就死了。

滑落在几上的一缕发丝被公仪斐握住，他低了眼，看不清表情，语声却温软：

公仪斐言谈间如此戏弄于斐，小姐是觉得，斐的心意……太可笑？还是觉得斐，太不自量力……

话还没说完，那缕发丝已从他手中急速溜出去，哗啦一声，船边溅起一朵巨大水花，透过漾起的薄薄水浪，看到白色身影似莲花沉在深水之下。哗啦，又是一片水花。公仪斐将呛水呛得直咳嗽的卿酒酒抱上船，两人衣衫尽湿，公仪斐脸色发白：

公仪斐你这是……

在拍抚下咳嗽渐止的卿酒酒伸手握住公仪斐的衣襟，冰冷眼晴里映出月亮的影子

卿酒酒·公仪薰我从不戏弄人

又咳了一声

卿酒酒·公仪薰你也没有骗我。

脸靠他近一些，吐息近在咫尺

卿酒酒·公仪薰既然如此，十天之后，来卿家娶我。

这真是让人吃惊，注意公仪斐神色，欣慰地发现我不是一个人。但月光下浑身湿透的卿酒洒只是定定看着他

卿酒酒·公仪薰你愿不愿意？

他黑色的眼睛里有秋水涌动，没有立刻回答。她脸色一冷，一把推开他，语声凉进骨子：

卿酒酒·公仪薰不愿意？你说的那些所谓思慕，果然是没意义的废话。永安卿酒酒不是你想惹就惹得起的人，公仪公子。

他愣怔神色终于恢复过来，碧湖冷月下，笑意渐渐盈满眼睫：

公仪斐怎么会？十日之后，我来娶你

她若有所思回头，良久，取下手上的黑玉镯：

卿酒酒·公仪薰届时，父亲要我以舞招亲。来看我跳舞，谱一支更好的曲子给父亲，这样，你就能娶到我。

风吹来，小船轻轻摇晃，他抱住她：

公仪斐跳舞的时候多穿点，别让人在眼睛上占了便宜。

她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搂住他修长的腰背，他似乎僵了一下，更紧地搂住她。她下巴搁在他湿透的肩上，眼晴睁得大大的，遥遥地望着天上的月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