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雨季（一）

  雨一直在下，路人形色匆匆，时而有小朋友的雨鞋踩进水坑，溅起一小片水花，母亲紧张的捏了捏孩子的衣角，抱怨着连绵不断的雨天，孩子的脸上却满是稚气和欣喜。

  雨天，并不总是阴郁而伤感的。

  学校的下课铃按时响起，孩子们从教室里鱼贯而出，学校像是长出了很多五颜六色的蘑菇，一朵朵的往外拥挤着，移动着。阿橘的毛已经湿透了，躲在叶片遮盖的小小缝隙里。它的家被划入施工范围，前些天，主人把全部东西都搬走了，只有它被留了下来。工地动工之后，它再也没有栖身之地，终是成了流浪猫。

  平日里学生们会给它各种食物，有时是猫粮，有时是小鱼干，大多还是火腿肠。它只是不至于饿到去翻找垃圾桶，没了人照顾，毛色再也没有之前的油光发亮，变得暗淡又粗糙。今天这么大的雨，它早已毛发湿透，浑身颤抖着，今年的冬天它还能熬过去吗？

  学校的学生快走光了，它还在那里，没有人给它喂食物，甚至没有人驻足多看它一眼，它瘦了好多，能看到骨头的轮廓。有个小男孩站在它面前，蹲下了身子“跟我回家吧”然后伸出了手，声音好像有魔力，它小心翼翼的伸了伸爪子，快要触到的时候又收了回来，却被小男孩一手握住。他抱起了阿橘，丝毫不觉得阿橘的毛很脏，也不怕阿橘可能会有寄生虫，他们回家了。

  撑着伞摇摇晃晃的小男孩，抱着一只骨瘦嶙峋的橘猫，在噼里啪啦的雨声中走远了。

  一下起大雨的时候啊，总像是世界在清洗自己，要把所有的肮脏污秽通通随着这雨水流入阴暗的角落，但是有些东西真的是被清洗掉了，还是说只是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慢慢发酵，变成了愈发可怕的怪物呢。

  几天阴雨过去，阿橘好像变胖了，肚子鼓了起来，皮毛似乎也更加光洁柔软了，只是眼睛似乎没了平时那种灵气，像是失了魂，连对它最喜欢的小鱼干都没有了热情。

  太阳仅仅是露了个面就又下雨了。

  在第二个大雨天，阿橘死了。

  小小的尸体暴露在大雨之下，雨水冲开它的毛，露出了已经翻卷的伤痕，在路边，树叶遮不到的地方，它静静地躺在那里。清晨，它走到那里坚持不住而倒下，傍晚的时候，它依然在那里，躺在暖橘的灯光里，像是躺在了它曾经最爱它的小主人怀里，恍惚中，我好像看见它站了起来，步伐矫健的奔向了它最爱的小主人怀里。

  我捡了它。而后我发现它的肚子鼓的不正常，我把它送去了兽医那边，说明了来意。

  我想知道它是怎么死的。

  它正是壮年，就算无人看管，一直流浪，至少还是能独自生存两年有余，倘若那个雨天没有被那个男孩抱回家，何至于如此曝尸大街？我本以为他会给它一个温暖的家，现在看来，它不过是他一时兴起的玩具，亦或是，研究的牺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