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湛不是魏无羡，一向是正正经经刻板的很，说出来的话没什么华丽的词藻，有些起伏就已经算是生动了。什么甜言蜜语之类的，更是想也想不出那样的画面的。饶是刚才那样的话，虽然放软了语气，但也还是一板一眼。
可偏就是这样的性子，回回说出来的话，却都让我不知所措。
我收起来阴铁，胡乱的扯着缰绳，借着赶路的油头扯过了这个话题。
午时刚过，我和蓝湛就到了清河不净世。
大聂性子直爽，我也就没和他客套，进了屋子退了旁人，就和他直说来意。他听完之后，双眼炯炯有神，似有一股迫不及待之情。
“监兵，你所言当真！”
“自然。”
“只要能荡平乱葬岗，毁了阴铁，别说为你护法，就是冲锋陷阵又何妨。走，这就去不夜天，取出你家先祖的上戮剑。”
“不急。”我起身道：“取出上戮剑之前，还要做个准备。”
大聂愣了一下，看了看蓝湛又看了看我才问：“什么准备。”
我也站起身来，和他细细说道起来。
清河聂氏和别的仙门不同，不是以剑入道，而是刀。原理是其之先祖乃是一位屠夫。如此开端，血光难免。
这血光难免，不止对外，更是对内。
就像是大聂，刚正不阿，却也性情暴躁。大聂的刀我也见过，杀气重，戾气更重。长年累月到最后无法控制……聂氏宗门的历代家主无一不是横体而亡。
大聂对自己家的这些事情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只叹息了一声：“历代如此，许是刀道遍就是如此吧。说出来，也不怕你们笑话，清河聂氏境内有一恐怖传说吃人堡，想必你们也有耳闻吧。”
吃人堡？什么情况？我下意识的朝蓝湛看过去，只见他也是一脸疑惑。
边上的小聂倒是怯生生的喊了一句“大哥”，大有一种，你连这都说啊的意思。
大聂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便和我们继续说了。清河境内有一禁地，人人闻之色变，但其实那是聂氏的祭刀堂。里面存放的是聂氏历代家主的佩刀。刀道霸道，历代家主的刀所结成的刀灵无一例外也都是大爷，除了自己的主人谁都不认，后代子孙也不能说把祖宗的佩刀给毁了。那些刀一辈子都在斩妖除魔，若是长时间不干这件事情，就要自己去解决。于是聂氏便建了祭刀堂，从四处高价买回来了会尸变的尸体和刀放在一起。刀的数量和尸体的数量都是经过计算的，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
但如果生人靠近，便会影响，说不定就会引起不必要的祸事。于是便编造了吃人堡这样的鬼故事。
我仔细的品了品，忍不住啧了一声。
聂氏这一代代的，要说和他们的刀道没关系吧，其实也是有的。修炼至今，两者早已剥离不开。可要说是他们的刀道完全的决定了心性？也不能。没看一个个孩子生下来的时候都好好的嘛。
只不过就是刀道修炼的人少，不能像是剑道琴道之类的能集百家之所长的成长罢了。
也是了，我历劫千千万万年，无论是大军元帅，边关守将，江湖侠客，冷血杀手，亦或者是一方屠夫，每一世皆是不得善终。
直到我顿悟，才脱离红尘，位列神位。
多少万年我才顿悟，这聂氏这才这么几年，没悟透也是正常。
但这本末倒置的，有点过分啊。
我原本也只是想借住大聂刀上的戾气，而现在看看，好像那什么祭刀堂更合适一点。但是，大聂还挺对我胃口的。而且，就算是祭刀堂那也是聂氏帮了我，我帮帮他们的子孙，也不算什么吧。算了，就算是多加一笔天谴，那我也认了。
“赤峰尊，如若，我可以驱除你刀上的戾气呢？”
大聂还没说话，倒是小聂先跳了过来：“小白，你说真的吗？你真的可以驱除我大哥霸下的戾气嘛？”
我耸了耸肩：“别的不行，这个我还是在行的。”
小聂激动的和什么时候，蓝湛也站了起来，问我：“当真？”
我点了点头：“自然是真的。”
倒是大聂，眼神亮了亮却又暗了：“监兵，你的心意我领了，只是眼下你该要做的是养精蓄锐准备取出上戮剑。”
我笑了笑，拿出之前就准备好的说辞：“这就是我的准备啊。我来请赤峰尊为我护法，本也就是要为你驱除戾气的。上戮剑的肃杀之气若是遇上你的戾气……我这不如我祖宗，未必能控制得住。”
“可……”
大聂还想说点什么，我索性不听，直接动手，取过了他的霸下。
将其悬空，双掌包裹。层层纯正杀气将其包裹，刺激的它开始颤抖，显现刀灵。
“无论是刀，还是剑，杀伐难免。可驱魔降妖皆是慈悲，亦是为了正守本心，本不冲突。杀气凛然，本无恶念，亦无贪念。若是杀念成积而迷失本心，一味图杀，那便是本末倒置。过犹不及。如今，我助你清念，驱除戾气，还你本貌。”
是一阵欢快的刀鸣声。
戾气尽散，露出的霸下虽然还是那样的杀气森森，但是光泽明亮，少了嗜血多了威严。
我收掌一推，将霸下送回大聂手里。他拿到霸下的时候，脸上难掩震惊：“这是……”
“如今，它戾气尽除，不再为杀为杀。赤峰尊，也望，你能坚守本心，明白杀是为不杀。”
大聂摸了自己的刀很久，热泪盈眶，还重复了几遍“好一句杀气凛然，被无恶念，亦无贪念”。大概是明白这话，所以也没问我刚刚的杀气究竟是什么，最终哽咽着举刀冲我行了一大礼：“多谢监兵小友。”
“客气！日后坚守此道修习，若是能配上蓝氏清心音，定能事倍功半。”
我说完，蓝湛也不含糊立刻表示自己会倾囊相授。两人相互客气了两句，寒暄完，蓝湛边朝我走了两步，没靠的太近，也没说话，只用眼神问我：可还好。
我心下一惊，怕被蓝湛看出点什么。毕竟他聪明，心细，最主要的是，不好骗了。不过也没说话，当作自己没看明白的样子，卖乖的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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