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雨水广盛，又加上那化肥的作用，满堂的那两块豌豆长势喜人。满堂提起豆秧子，“梭罗罗”辍满了憋鼓鼓的豆角（个）子，最下面的两三层已经圆滚滚了，可最上面还顶着两三朵花苞哩。满堂摘了一个，打开，用大拇指把那一个个像绿玛瑙一般的豆子推进了嘴里，牙齿轻轻一咬，“啪”的一声，豆粒崩破，便是清冽的汁液充盈在唇齿间。满堂细细嚼着，看着那秧豆还在开放的蝴蝶样的花朵，心里升起无限的憧憬。

这一年满堂那两块豌豆收了四担多，留了点给牲口拉料粕的和明年的籽种外，其余的都粜了。三千斤，一斤八毛五，总共二千五百挂零的钱。这是满堂这些年数过最多的钱，加上夹在牲口圈墙缝里的一千来块，这年翻收拾房子的钱就不愁了。

打磨完地，收拾了场上的粮食，几场雪过后，杨树沟的庄户人一年的光景就算是推完了。接下来的这三两个月份，就只有阳屲旮旯里搓干腿了。

满堂也蹴在一帮老汉们跟前听他们天南海北地“榨浆水”。这些人说的话也就只能当做茶余饭后的消遣，事情的真假虚实那就另当别论了。可是这一天满堂却听到了一则就发生在他们身边的事情，这还是从来没经见过的事情。

说话那人也是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压低了嗓门说的。满堂也是拃着耳朵听来的：“嗨！”，杨树沟人一说起稀奇古怪的事情总是会用到这个语气词，以显示讲话人对这件事荒诞程度的感叹，“嗨，都听说养鸡养猪的，养毛驴下骡子养羊装褥子的，你们谁还听说过养曲蟮（蚯蚓）的……”，说话的那个人，绷着个眼睛看着其他人，眼神里自然流露出骄傲的神色。

“这敢情是你说的‘鸡蛋上没毛’的事吧？……”

“把个那东西还用得着养吗，我们家园子里多得很！”

满堂也心想，就是，一下雨他们家院子里就到处趴着哩，看的人心里还犯膈应。谁还养哩？再说那个东西还能吃不行？

那个人看着大家都不相信，把绷着的眼睛又放松了，眼睛下那两个“袋袋”便又憋了起来。他又说：“那可是高级营养品，是那些个外国人吃得饼干就是用它做得呢！”

人们越发得不信了，把先前凑过去的耳朵都收回来了，把筒着的袖子又往紧里抱了抱，三三两两、七嘴八舌地表达着不相信的观点。

“你们还别不信，我们杨树沟就有人养哩！”

这下大家又都像是被惊着了，有几个把筒在袖子里的手都拿出来了，睁大个眼睛望着说话那人。意思很明显----愿闻其祥，到底谁家？

“就是我们村支书，细沟里的迎喜呀！他可是我们的致富带头人嘞！”那个人说完，左手压着左边的鼻窟窿，朝着右边擤了下鼻涕，接着又右手压着右边的鼻窟窿朝左边擤了下鼻涕，然后把两只手在墙上莿了莿又筒进了袖子里。

人们都不意为然，觉得这事不靠谱，又说起其它的事情。只是满堂觉得这个事情有必要去了解一下，说不定这东西还真能赚着钱呢。他默默离开了干话台，朝细沟里走去。

村支书还真是养了蚯蚓了。他这个人脑子活泛，早些年当过兵，从部队回来后还放过电影、当过村上的电工。用化肥也是他带的头，他种的豌豆每年都能卖几千块钱哩。他经见得多，嘴皮子也厉害，又是党员，这两年就当上了村里的支书。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弄来了曲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