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界。
林中忽然狂风大作,一只九尾红狐猛然停下脚步,呜呜叫着环顾四周,警惕地竖起了耳朵,额间形似凤尾花的印记隐隐发出亮光。
“吼——”妖气汇聚,伴随凶狠叫声,赤炎金猊兽现出真身。眼见这头巨大凶兽一步步逼近,小狐狸吓得连连后退,浑身一抖恢复了人形。
“我不是有意闯入这片林子的……只想借过一下……”少女讪讪挤出一丝微笑,手里揪着发辫打圈。忽见金猊兽变作狠厉模样,她花容失色,惊叫一声腾空而逃。
“我是青丘白凤九,休得无礼!”浅粉的裙纱在风中摇曳,少女秀眉紧蹙,手中慌忙捏了诀,但她法术不精,片刻便已被金猊兽近身。
凌空落下一道紫衣身影,银发翩然,飞身接住了身形不稳的少女。金猊兽受了一记重击,又见来人面目,大惊之下遁形而去。
凤九惊魂未定,如水明眸直直望着面前男子,手臂仍下意识勾在他肩头:“你…是何人?”
“东华帝君。”东华冷冷道,“你还想这样抱着我多久?”凤九连忙撒了手,盯着他道:“你真的是东华帝君?”“不像吗?”
凤九一边端详一边傻笑:“我在折颜的藏书里看过你的画像,真的不像……”
“折颜?你是他什么人?”凤九连忙回神,道:“我是青丘北荒帝君之女,九尾狐之后,白凤九……见过东华帝君。”
“原来如此,”东华眯了眯眼,“白家的人竟会怕一只金猊兽?你还未飞升上仙吧。”“没……”凤九低头吐了吐舌。
“帝君救了我一命,我一定要报答的!”凤九见东华转身便走,忙不迭跟在他身后叫着。
“不必。”小狐狸一听急了:“那如何是好啊?我姑姑时常教导我,说这世间有因果轮回,有因就有果,有欠就有还……”
“青丘白浅?”凤九喜道:“帝君可认识我姑姑?”“曾有过几面之缘,她和天族的缘分可是不浅……”东华仿佛话里有话。
“唔……”凤九低头想了想,“为何我从没听她说过,她似乎不太愿意提起天族的事……”
东华冷不防一转身,凤九躲闪不及,刚好撞在他身上,整个人僵在原地。“你还想跟着我多久?”“我…只是想报恩……”她讷讷道,面色微红眨了眨眼。
若水。
“回帝君,小仙在此守了快七万年,东皇钟从未有过异常。”须发尽白的土地现身礼道。“可本君近日观星象,擎苍似乎有所活动。”东华望着河水中央,东皇钟的红光不可觉察地盛了几分。
“怎么会呢,擎苍不是在七万年前就被墨渊上神封印了吗……”凤九不觉自语,却被一道如刀目光刺得赶紧闭了嘴。
东华手中幻化出一枚铃铛,交于土地:“时刻盯着东皇钟,十日内若有任何异动,便震动此铃。”“小仙遵命。”土地恭声应了,便又没入地下。
东华忽然止步,兀自低头紧随的凤九又不巧撞上他后背,吓得退后一步怯怯立着。“本君念你是青丘帝姬,先前的事不与你计较,倘若再跟上来,休怪本君不客气了。”说罢闪身离去。
凤九垂着头走出几步,忽地眼前一亮。她欣然折返,伸手变出一支玉笛,俯身在地上敲了几下。
“可震死小仙了……咳咳,不知仙姬再次召唤小仙,所为何事?”凤九道:“帝君方才告诉你要用法术震动铜铃,你可还记得?”
“小仙不敢忘。”凤九微微一笑:“如今帝君说,让你用这支笛子更妥当些。”
“这……”土地面色犹豫。“你不相信我啊?”“呃…怎敢不信,仙姬同帝君一同来此,小仙可看得清楚,只是这铃铛?”“给我就好。”凤九紧握着铜铃,心中暗喜。
十里桃林。
琴音悠悠,如高山流水般潇洒,但又若有若无含了一丝哀伤,伴着潺潺水声,似岁月流逝之意。白浅闭目抚琴,弦动随心,身侧白真盘腿打坐,元神出窍在桃林间起舞,悠然不羁,逍遥自在。
忽然周遭树枝晃动,落英纷纷,小红狐着地时一个没站稳,不由滚了几圈。
“哟,小狐狸回来啦。”凤九恢复了人形,拂去身上花瓣,扑身过来俏皮笑道:“好久不见,姑姑还是这么美,不愧是四海八荒第一绝色。”
“小嘴真甜。”白浅轻刮她鼻尖嗔了一句。“姑姑还是老样子,为老不尊。”她眨眼欢叫着想逃开,却被白浅拍了下额头,施法变回真身。“敢说姑姑老,就让你再做一阵小狐狸。”
凤九呜呜叫着,冲着地上的一串铃铛伸了伸爪子。白浅一眼识得,于是浅笑着替她系上,揶揄道:“这可是个好东西……”
入夜,白浅独自一人提着酒壶出了桃林。身后传来落叶被踩出的微弱声响,她嘴角轻扬,也不在意,身影渐渐没入苍茫。
阔别七万年之久,她再一次站在那座紧闭的石门前。周围寥无人迹,一片寂静,唯有夜风阵阵,吹起满地的落叶尘埃。当年的昆仑虚仙雾缭绕,众神朝拜,如今竟也落到这种地步……
白浅眉间掠上一缕悲凉,眼眶灼热、复又湿润。她驻足许久,指尖微颤,终于推开了石门。
廊道通往主殿,白浅一步一步缓缓走着,纤手抚上尽头最后一根石柱。“从今日起,你就是墨渊战神座下十七弟子,司音神君……”
余音回响在耳畔,当年她便是在此处,从师父手中接过了玉清昆仑扇。
殿内的主位连同两列坐席,也已空置了七万年。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了少时的自己,俏生生站在那里,啼笑皆非地把师父当作小白脸;又好像看见她同师兄们嬉笑打闹,师父含笑望着他们。
白浅素来方向感不好,但这里的每一寸土地,她却有十足把握,闭目也不会走错。
莲池旁通向炼丹房的那条小径,再次映入眼帘时,她的心狠狠痛了一下。就是在这里,师父将遭受天劫的她护在怀中,硬生生扛下三道天雷。
墨渊的卧房布置一切都如往昔,只是积了经年风尘,有些辨不清颜色。瓶中还是当年的桃花,也在岁月残蚀中仅余枯枝。
“等我……”这两个字,她奉守了整整七万年。
“师父……”朱唇轻启,些许带着淡淡咸味的液体,不经意间滑入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