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新年将至，顾冥想着反正爷爷不在了，亲戚又总找上门来打房子的主意，待着也是膈应，就主动跟谢含章说想去基地过年，问EMP放年假了没。

谢含章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登时一拍大腿：“让他们来呗，来一个我弄一个，来一双我弄一双，保准儿让他们不敢再肖想爷爷这套房子。”

“身体好全了么，”顾冥往他手里塞了碟洗干净了的车厘子，“虚成这样儿还想着算计人，缺不缺德？”

“这哪能叫缺德呢，这叫运筹帷幄，”谢含章接过果盘，“年假肯定是放了，但他们是群无家可归的孤儿，所以都会留在基地过年。”

“？”顾冥不解。

“都是离家出走过来打职业的，谁还敢回家啊，真不怕被打断腿？”谢含章一口一个车厘子，“不敢回家就等于没有家了，没家的不叫孤儿叫什么？”

一个真·孤儿居然能调侃一群伪·孤儿调侃得这么津津有味，顾冥无言以对，不知该说他没心没肺好，还是自黑成瘾好。

“水果凉，别一下子全吃完，”顾冥拍拍他，“先回房换衣服，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谢含章坐在沙发上，抬头望向站在椅背那儿的顾冥，“广州我都混的跟老家一样熟了，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地方好玩的。”

“谁说要去玩了，况且就你现在这走两步就得休息的身体素质，能玩什么？”顾冥推他，“快点，买新年礼物，拿去基地的。”

“唷，这么客气，还买新年礼物？”谢含章饶有兴致道，“我有吗？”

“你哪年没有？”顾冥白他一眼。

“不，我的意思是，”谢含章懒洋洋地站起身，“他们有的我要有，他们没有的我也要有，反正我的那份儿礼得是最大的，成吧？”

“……我的大少爷，你要什么没有，”顾冥无奈，“还跟人家争这个，有意义么？”

“当然有了，”谢含章理直气壮道，“礼物的大小代表地位的高低，身为他们的父亲，我必须得收最大的礼！”

谢大少爷的歪理总是多且奇怪，还不容置疑，顾冥拗不过他，就给应下了。顾冥家楼下不远处就是地铁口，离广州最繁华的商业区就几步路，谢含章的胃刚拆完线恢复了些，可以不用每天都吃流食了，就坚持要去外面吃点好的。

“日料生冷，韩料热气，法餐太硬，西式单一，泰国菜酸辣刺激你吃不了，”顾冥无情地将他从一家烤肉店门前拽走，“综上所述，不如去喝粥。”

他提议的是一家粥店，专门做江鲜和鱼类的粥，味道清甜鲜美，口感细腻嫩滑，好吃又暖胃，的确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只可惜谢含章现在已经吃腻粥了，况且那家店物美价廉，以前顾爷爷也时常带他们两个去吃，对他来说早就没什么吸引力了。

“不要，”谢含章果断拒绝，“要么去喝茶吧。”

广东喜欢喝早茶，谢含章虽然不是广东人，但也格外喜欢吃酒楼里的茶点。大少爷财大气粗，直接就选了间地段最好，价格最高，人气最旺的，勾着顾冥的胳膊说：“走走走，哥请你吃。”

大少爷做决定，是不允许被反驳的。

于是顾冥提着大包小包的广州特色糕点，跟谢含章两个人穿着随便的走进了一家富丽堂皇的五星级高档酒楼。

谢含章喜欢热闹，就没订包间，在大堂里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朝过来端茶倒水写菜单的服务员道：“要一笼凤爪、黑椒牛仔骨、金钱肚、蒸排骨、玲珑虾饺、参鸡盅、虫草花小笼包、牛肉丸、流沙包、桂花糕、小米糕……”

就在他滔滔不绝，准备将菜单里所有菜品都点上个遍时，顾冥赶忙阻止道：“停。”又朝服务员说：“先这样吧，两个人吃不了这么多，谢谢。”

“吃不了可以打包拿回基地给他们吃嘛，”谢含章恋恋不舍地看着服务员离去的背影，“就说是特地给他们带的，让他们感动一下，还能让他们多喊两句爸爸。”

“……”顾冥想半天，憋出一句，“那你们还真是父子情深啊。”

琳琅满目的点心在两个人的小圆桌上里里外外堆了三层，谢含章一看就知道要吃很久，索性用平台APP开了直播。

由于最近黑子们都去黑疑似打假赛的尘念去了，所以谢含章的直播间算是消停了一会儿，少了许多攻击谩骂，现有的都是些真正喜欢他的老粉丝，见他一来，弹幕里刷的都是：“空蝉开播，菩萨显灵。”

就见谢含章先用一个死亡自拍角度做了自我介绍，然后将手机架在高处，自顾就开始吃，自己吃着觉得味道不错的，还不忘给坐在对面的顾冥夹：“哎这个不错，你尝尝。”

顾冥满头黑线，低声跟他说道：“你这样，会让尘念的粉丝觉得是你在指使我发那条微博。”

“所以呢？”谢含章压根儿不在意。

“会有阴谋论，”顾冥为他的没心没肺叹了口气，“你会被黑。”

“黑呗，”谢含章无所谓道，“我又不靠他们拿冠军。”

“……”顾冥沉默良久，语重心长道，“哥，我大学想考公关专业。”

“你不是喜欢建筑设计吗，”谢含章喝了口茶，“考公关做什么？”

“专门帮你洗地啊，蝉神，”顾冥微笑，“我总算知道，为什么EMP这么强大的营销，都洗不掉你那群黑粉了。”

“就这？”谢含章知道他这句玩笑话里多少有些认真的成分，就放下筷子，“老弟，世人有的坏有的蠢，要么带着别人作恶要么跟着别人作恶，这些咱们管不了多少的，有洗地的心思，你还不如多吃两个干蒸。”

他没有像顾冥一样，故意捏着嗓子轻声说，估计这会子话已经传到直播间里，点了不少人的火，顾冥特地开小号去他直播间看，果然已经有弹幕开始带起他内涵尘念又坏又蠢的节奏来了。

“……哥，”顾冥由衷道，“开直播别乱说话。”

“我是播给粉丝看的，粉丝里又没有外人，”谢含章估计一早料到了会有这种情形，但他是真不在意，“至于外人，和那些未必是人的狗么……无所谓，爷有钱，你喷任你喷，反正我过得比你好，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