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长大》18
如果不是在新拆开的千纸鹤背面写上600，他是真的不知道已经这么久了。
放在罐子里的越来越少，夹子加住的越来越多，盖子已经承受不住，只得将夹好的也放进罐子里。
日子看上去是按部就班，实则也是浑浑噩噩。
原先李汶翰总是喜欢西装革履的，连在家都舍不得松一松领子。而现如今，穿个衬衫最上面至少解开两个扣子，领带也是可有可无。
原来的小孩总是被哥哥们当做洋娃娃，一天换五套衣服都不为过。现如今三套已经小了的校服来回倒着穿。
好累，大家都好累。
无言笼罩了整个环境，泡面占据了绝对地位，熬夜成为了必备单品。
每天的活动集中在了客厅，俩人不知多久没回屋睡过觉了。
每个人都在不负责任的过着自己的人生。这要是被管栎看到了，一顿胖揍是躲不掉的了。
一个中午。
两人围坐在茶几的两端，一人一桶泡面，屋子里只剩下吸溜面条的声音。
半晌。
“昌昌，你多大了。”
“15。”
放下了手中的一次性叉子，用纸擦了擦嘴：“初几了。”
“初三。”
“快毕业了昂。”
“嗯。”
毫无营养的聊天，似乎要坚持不下去了。
“快中考了吧。”
“六月十七。”
“哟，都五月二十号了。”
“嗯。”
“真快，你还记得你刚来的时候么，你才那么一点点，要是花园宝宝的话你也就是小点点。”李汶翰露出了久违的微笑，两个小兔牙齐齐的排在那里。
“害，两年了。”许易昌抿了抿嘴。
“想好考哪里了嘛？”
“不知道呢。”
“学习这么好，应该不担心吧，你填志愿哪里啊？”
“国综P中，二志愿是B市一高。”
“奥，这俩学校都是好学校啊，重点啊！可以啊！我们昌昌可以啊！”李汶翰有些激动。
“害，不想考太远。”许易昌也笑了笑，不知道多久没看到这样的哥哥了。
李汶翰觉出了不对劲：“这俩学校怎么听着这么熟悉呢？”
“国综是栎哥当年想报考的学校，但是被走后门的给顶了；B市一高是杨杨哥哥上的高中…”
…
李汶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抬头看到照片墙，上面的每一张照片都是一个记忆点，这些零碎的记忆点拼成一条记忆线，深深地刻在脑海里。
大家第一次一起去海边，赶了海，游了泳。施展还掉到水里了，区天瑞恨铁不成钢：施展！你掉就掉！不要叫！可最后还是亲手把小孩捞了上来。
第一次带小孩们去湖边，嘉羿还因为不小心把蹲在地上正和水里的大鹅比赛鹅叫的胡春杨推下水，而挨了一顿毒打，管栎下手真的狠，皮不破甚至都不怎么红却疼得要命。
还有一张在校门口，胡文煊低着头，林陌用一打子纸卷成棍子指着小孩的头，一个红皮录取书丢在地上。这是胡文煊不想上学跟林陌犟嘴的时候，当时都拿到普高的录取书了，可这孩子死活不念了。
…
这些事情似乎发生在昨天，可当回过神来，干这些事情许易昌还没进公寓的，如今都两年了。
“哥，我走了，下午物理周测。”许易昌单肩背起书包。
“这么早么？不是说下午四点开始考么？”
“奥，今天不打车了，我骑自行车。”自行车是当年四个小哥哥攒钱补给小孩的生日礼物，一辆贼帅气山地车。
“我送你吧，我今天有时间。”李汶翰推开身边乱糟糟的文件，从纸堆里爬出来，还不小心踩到一张纸踉跄了一下。
两个人忽然间四目相对，看着不一样的对方。
李汶翰不如原来健康了，他背部有点佝偻，走路有点飘忽，也不如原来强壮了，腹肌似乎不见了，肩膀似乎变窄了。许易昌感觉。
许易昌瘦了，也长高了，变得瘦高瘦高的了，走路有点晃悠，跟电线杆子是的了，除了那两团奶膘和大眼睛没变，小胡子都长出来了。李汶翰感觉。
这次车程小孩觉得前所未有的长。
李汶翰开车到学校还有两个小时才开始考试。
毕竟初三了，除了考试可以申请居家学习。
李汶翰本想让昌昌去学校里跟着课表上两节再考试，可一回头小孩已经睡着了。
睡着的小孩憨憨的，小脸红扑扑的，大大的眼睛周围黑色的眼圈令人心疼。
小孩太累了，他不懂的放松，就连睡觉都是皱着眉抿着嘴。
李汶翰坐到后排，轻轻将许易昌懒到自己怀里，靠在自己变窄了的肩膀上。
满满的，不再那么紧张了，嘴也慢慢松开了，口水顺着嘴角滑倒下巴，滴落在车坐上，可能这有这个时候他才真的想一个孩子，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李汶翰定了一个三点半的闹铃，然后将自己的头想后仰担在靠背上，合上眼。
“起来了昌昌。”李汶翰摸了摸小孩的脸，用手宠溺的擦去他嘴角残余的口水。
“昂，待会考试了昂。”
“嗯～”许易昌伸了个懒腰，再一次恢复到了内个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淡脸。
他将一个书包带挎在肩上，迈下车，一甩，书包就老老实实的挂在了小孩身上。
李汶翰目送着他走进校园。
“好好考昂，我等你出来！”
许易昌猛的回头。
哥哥的脸出现在摇下的车窗前，既熟悉又陌生，但是亲切。
“好！”小孩嘴角自然上扬，“晚上去吃好吃的！”然后一溜小跑进了教学楼。
李汶翰没赶上第一次许易昌第一次上学，没赶上他第一次跑进校园的笑脸。但是，在这万物巨变之际，他看到了从没见过的，世界上最青纯的回眸微笑。内个眸子，是那样清澈，无暇，阳光洒下来，少年的眼睛里可以看到星星。
“怎样！”
小孩看到李汶翰依旧站在车旁等着自己，早已抑制不住心中的惊喜，蹦哒蹦哒的跑过来：“嗯嗯，感觉挺简单的！”
“上车！”
“回家吧。”
“回什么家！”哥哥钻进驾驶室，“哥带你过夜生活！”
“明天，不放假啊？”许易昌放下书包，身子向前倾，双手扒着前面的头枕，满脸黑人问号。
“那怕什么，考完试当然要好好放松一下啦！”回过头挑了挑眉毛。
“我，这不好吧，只是个物理小检测，明天早上有语文检测的…”大长睫毛忽闪了两下。
“走吧！”李汶翰也不管了，一脚油门来往了市区。
夜市简直是吃货的天堂！
各色小吃，你见过的没见过的，你吃过的你没吃过的，应有尽有。
琳琅满目的东西让两人看花了眼。
“哥～这啥呀。”
小孩呆呆的看着一大盆白色气体在一个大桶里翻涌，老板将奶油一样的东西打着旋的喷在里面，就奇迹般地浮在了上面，过了一会将它一个个盛出来装在碗里，上面还不停的冒着白气。
“我在网上看到过视频，据说叫什么冒烟冰激凌。”
“我想吃诶！”
虽然已经五月份了，但晚上的天气还不那么和善，可看着小孩期待的眼神，李汶翰还是买了一小碗。
许易昌拿到手里讲第一口塞进了哥哥嘴里。
“我看你是想拿我试毒是吧！”嘴里含着东西的大哥含糊不清的吐槽到，白烟伴随着呼气不断的向外涌。
“嘿～挺好玩！”小孩也放到嘴里一块。
“呼～”白色的烟从嘴里成柱状射出来，满满的发散开来。
“吞云吐雾，仙气缭绕，啧啧啧挺高级啊小伙！”李汶翰在一旁不断调侃。
“呼，咳咳…”小颗粒呛到了，“老同志爱！就不能不怼我嘛！”
“我不老！”
“承认现实吧，老！同！志！”
“哼！”此时的大哥像个小孩子一样，撅着嘴一转头，直直的往前走。
小孩也只得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
晚上他们吃了烤串，吃了冰粉，完了游戏，赏了月亮，最后照了照片。
许易昌一直在跑，李汶翰一直在追。俩人不断互怼，小拳拳一直在锤胸口，好不快乐！
在回去的车上。
“哥，你看到内个耍火的内个人了嘛！你说他真的不烫么？”
“肯定也觉得烤，但是人家毕竟练过，不像你，一上手圈还没热呢，你先着了。”
“真的是！哎呀！不理你了！”
小孩看着这个老顽童也是无语，一扭屁股看向窗外。
大桥上的等五颜六色，一闪一闪的变换着，即使是晚上大马路上依旧是车水马龙。随着年纪的增长，心事越来越多，事情也越来越多，他不知道多久没机会看看这座城市，看看这里的人，看看这里的物。
“哥，我们下次还去，好不好。”
李汶翰拿出车钥匙锁好车：“好！一定！”
晚上久久不能入睡。
李汶翰不知道多久没这么开心了。
以前阔绰的时候也没这么在意这些，可是当手头开始紧了，才发现物价真的是贵的可怕，这个晚上看上去没啥，也好几张大红票就出去了。
但他觉得值，这个晚上让内个自己最在意的人时隔很久后再一次露出来天真的笑容，再一次看到眼睛里的星光，就像天上的星星那样，一闪一闪的。
第二天，也是这么久来许易昌第一次没有提前交卷。他在检查的时候睡着了，睡得很香。
老师说，他的笑声影响到同学了。
（3124）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