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阵阵花香萦绕在众人周围。连同他们的声音也被吹的好远。
钱袁有点捉摸不透，面前的两人看起来也不像演戏，傅远棠进来的时候好像也没有表现出在意白奕归的样子。
重点是，让傅远棠有些恼怒的也只是他提起往事。
所以，短短几年物是人非吗。他还想着把白奕归当做底牌，日后好再捞一波。
不对，有破绽。那一个月泡在戏园子里可真真切切是他傅远棠。
白奕归紧紧握住拳头，楞楞的看着一直跪着的老头，微低着头一言不发。
“傅先生，我们站在这干嘛，还不能走吗，我都有点饿了。”柳生全身都倚靠在傅远棠身上，好似软若无骨。
“钱副帅，那要是没别的事了，我就带着这两人先走了。还希望过些时日我命人把船票送来时，钱副帅能放人。”傅远棠指了指老头，又搂着柳生纤细的腰肢说道，随即抬脚就想走。
“苦情戏演得不错，要是我不知道白先生的每场戏傅先生你都在的话，说不定我就信了。”钱袁拍着手，冷言冷语道。
“你你你，你什么时候瞒着我去看他的戏了？”柳生娇嗔着，手握成拳轻捶在傅远棠手臂上，脸上多了几分责怪。
“好了好了，乖。”傅远棠把人揽进自己怀里，温柔的替他顺了顺毛，然后看向钱袁说道，“钱副帅不应如此这般凭空捏造，小生和白奕归本就是搭档，时常看到倒也无可厚非。”脸上多了几分无奈。
“而且，既然钱副帅能查到以往的那些事，那自然知道当年是谁放弃谁的，我又何必勉强呢？”傅远棠再度抬脚。
就是这个间隙，白奕归眼神逐渐晴明起来，突然意识到他们确实在演戏。
眼神，是骗不了人的。但是从他来到现在，他一直在避着自己的眼睛。柳生冲他眨眼也不是在炫耀，是在示意他不要说话。
傅远棠是在赌，在赌钱袁不会不信他。他要用柳生来换白奕归，也不知许给了柳生什么好处，他也倒同意。
“等等，既然这人没用，傅先生就带走吧，但是得把你的小情人留下当人质。”钱袁咬牙切齿道。他不得不进入傅远棠的赌局。
要是真的他对白奕归只有旧情，恐怕三张船票都难倒手。但要是把他小情人留下，即使他傅远棠再不是人，也能再用这个人去当别人的赌注，再不济卖到窑子里也能勉强回本。
毕竟“傅远棠的人”可是炙手可热。
“傅先生，你看他。”柳生眼眶唰一下就红了，看起来委屈极了。
傅远棠阴着脸，冷眼扫过白奕归。眼里的情绪只有白奕归能看懂。
白奕归换上一副期待的表情配合他，手微微抬起就差咫尺便能碰到傅远棠的衣角了，但被傅远棠躲开了。
“我要是不同意呢？”傅远棠语气重了几分。
“这可由不得你，傅先生。他们都怕你，但我钱袁可不怕。你的手还伸不到军火界来。”钱袁抬手，草丛里众多人举着枪爬了起来。
“傅先生要是实在不乐意，那我就把两个都留下。”钱袁手指往前点了点，后面的人心领神会的上去两个把柳生从傅远棠身边拽离。
柳生一脸惊恐，哭着，喊着，挣扎着，奈何对方抓得太牢靠，他根本无能为力。
“看来钱副帅铁了心要留下一个人，那傅某还是恭敬不如从命了，白奕归，你和我走吧。”傅远棠一脸担忧的看着柳生。
白奕归没有说话，默默走了过去。手紧紧拽住他的衣服下摆，用力得指尖微微泛白。
“傅先生当真是聪明人。”钱袁走近拍了拍柳生哭个不停的脸，挑衅的笑着。
傅远棠带着白奕归和那个老头往外走，围起来小兵为两人让开了一条路。
走到阳光下的白奕归被太阳晃得睁不开眼，突如其来的光亮像是要把周遭的黑暗都驱退。
他回头看了一眼，隐约看到柳生脸上的泪珠就着阳光落在地上。
“小乖，别看。”傅远棠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
白奕归低下头，被炙热的光包裹着，他渐渐分不清是阳光，还是他的光。也听不到柳生断断续续唤着傅远棠的哭声了，只剩下心跳声。
两个人的心跳声……
白奕归木讷的跟着傅远棠上了车，周遭风景开始倒退，才回过神。
“傅…”白奕归直起身，伸手揪着傅远棠，刚开口就被傅远棠打断，“你先缓缓，等到家了再问我，好吗？”
傅远棠反过来握住白奕归的手，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轻轻拍着安抚着他。
白奕归没有抗拒，他确实应该冷静下来想想他想要问什么。
柳生的事？缺失的记忆？莫名的情愫？还是此时的战局？
白奕归闭上眼，脑子里一遍一遍复盘着这些年零零散散从各方了解到的战事。
国共合作，一致对外。国民军消极应战，共军取得众多胜利，日本如今苟延残喘试图再控制一些地方的经济来作为筹码向国民派进行谈判。
抗战结束免不了内战拉响。不管作何选择，现在和钱袁撕破脸绝对不合适。
那柳生呢？
过了很久，车缓缓停下，门才打开，傅远棠就开始吩咐人把二楼当阳的房间收拾出来，又叫人去街上买了一堆白奕归爱吃的零嘴。
他牵着白奕归走近客厅，吴妈很有眼力见的就凑上来了。
“吴妈，今晚做几个清淡的菜。”傅远棠脱下西装外套递给吴妈。
白奕归情绪已经缓和了很多，任由傅远棠牵着。
“我先去书房，晚饭吴妈回去叫你。你先去泡个澡解解乏，吃了饭来书房找我，好吗？”傅远棠把白奕归带到二楼才放开，也不着急等着他回应。
“好。”白奕归正视他的眼睛，没有假笑只有化不开的温柔。
这里毕竟是傅远棠照着以前的旧宅装修的，他轻车熟路的找到和自己原来的差不多的卧室，衣物都没拿径直泡进浴缸。
……饭后，又磨蹭了会儿，白奕归才敲开书房的门。
微微发颤的手时刻提醒着他或许那不是美好的记忆，但他想，他有勇气面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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