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

顾清暖离开后，好长一段时间，宿舍内都流淌着诡秘的寂静。

不知道顾清暖有没有遇到危险，那个猎人会在宿舍楼下堵截她吗？凌乔从窗口探出身子张望，除了星星点点的路灯什么也没看见。猛一转身，看到姚素时正在面壁沉思。

“你怎么了？”

姚素时没回答，发出一声冷笑，凌乔刚要追问，门外又传来急促的敲门声，随后是嘹亮的女中音：“外卖！”

外卖迟到二十分钟。

两个人并排坐在一张桌子前吃外卖，百无聊赖的凌乔蹭着姚素时的小手机看综艺，两人一边看一边哈哈哈，画面还挺和谐。凌乔装作不经意地问：“你认识顾清暖？”

姚素时扒着饭，含糊不清地说：“我不认识，只是听说过。”

“那不就是认识？”凌乔用自己独特的脑回路解读了她的回答，又调侃道：“不简单啊，人脉广得嘞。”

连吸血鬼都认识，这人脉谁与争锋。

一般来说，姚素时都懒得跟别人争论是非，但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一本正经地辩驳：“不单我听说过，整栋宿舍楼没有不知道她的。她是我们学姐，实习期间被老板迷奸了，从此一蹶不振，整天在宿舍寻死觅活，闹得沸沸扬扬，后来……谁知道呢……”

凌乔震惊脸，筷子都掉到地上了。

震惊半晌，她终于默默拾起筷子，问：“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姚素时极其嫌弃地瞟她一眼，“你一个失踪人口，能知道什么？”

姚素时本来还想挖苦她几句，但看到凌乔是真的痛心疾首，到嘴边的话就这么咽回去了。

凌乔机械地夹起一块肥肉，看到肥肉在筷子一端颤抖滴油，顿觉恶心，胃口全无，索性收起外卖，将饭盒丢进垃圾桶。

她垂头丧气地回到椅子上，沉浸在懊悔和悲伤中无法自拔。她忽然神经质地抓住姚素时的手，姚素时战战兢兢地吃下一口饭，心想这家伙不会一怒之下掀了她的外卖吧？

谁知凌乔无比真诚地向她道歉：“对不起，我代顾清暖向你道歉，她不是故意要伤害你，她做这些事情都是迫不得已……”

姚素时无动于衷地推开她的手，敷衍地答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虽然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

“……？”

凌乔忽然想起，顾清暖离开前对姚素时说的话：今晚什么也没发生过，你没见过我。

她试探着问：“刚刚发生过什么，你还记得吗？”

姚素时迷茫地看着她，无辜地摇摇头。

凌乔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见姚素时懵懂的眼睛里渐渐透出浓浓的讽刺意味，她揶揄道：“说谎真有趣呢。难怪人们喜欢说谎。

“顾清暖也不例外。你知道她为什么想要抹去我的记忆吗？因为她怕。”

“可惜她太大意了，都没有留意我身上的饰品。”说着她撩起长发，露出毫不起眼的银耳钉。

凌乔心里五味杂陈，眼前的姚素时对她来说是陌生的，和印象中那个文静沉默、不谙世事的女生不一样，很不一样。她好像从来没有了解过她。

其实反过来，又何尝不是呢？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大抵如此。

姚素时仿佛看穿她的失落，解释道：“我也有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凌乔等着听故事，但姚素时并没有满足她的好奇心，只是淡淡地说：“放心吧，我会继续装作失忆，你也不要跟顾清暖提起。”

凌乔点点头，即使姚素时不说，凌乔也会替她保密。

姚素时继续扒着饭盒里的菜，胃口不错的样子。

凌乔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水太烫不能喝，她捏着杯子出神，冷不丁冒出一句：“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她为什么怕你？”

姚素时顿住筷子，似乎在斟酌措辞，等了一会儿，才说：“她不是怕我。她怕我的嘴。谎言是经不起传播的，知道的人越多，被拆穿的风险越大。”

凌乔不动声色地捏紧了杯子。

姚素时问她：“小静究竟是你什么人？”

“朋友。”凌乔低头吹杯子里的热气。

姚素时露出八卦专用表情：“网友？”

“童年玩伴。”

“连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姚素时狐疑地问。

凌乔不耐烦地回答：“十多年没见，人长大了总会变嘛！”

“那人家怎么认得你？”

“……”

姚素时露出鄙夷的笑：“别告诉我你小时候发烧把脑子烧坏了。”

凌乔失神，这下，她陷入了自我怀疑。

可以确定的是，她脑子没烧坏。小时候的记忆保存的还算完好。

姚素时又问：“你觉得，顾清暖和小静长得像吗？”

凌乔肯定地说：“像，像的。”

姚素时饭也不吃了，面向凌乔，饶有兴趣地问：“有多像呢？”

凌乔毫不犹疑地说：“都是单眼皮，左眼下方有一颗泪痣。”

姚素时咋舌，“这又能说明什么呢？你就凭一块不存在的破石头，就认定那人是你童年玩伴，是不是太草率了？”

面对姚素时的循循善诱，凌乔愈发怀疑自己的判断了。她显然有点慌，开始乱七八糟地给自己找借口：“不，墨玉珠是真实存在的，我在白敬亭家里看见过。”

“那你为什么不认为白敬亭是小静呢？”

“我……”凌乔觉得莫名其妙，“我又不傻！白敬亭是男的！”

“哦……”姚素时一脸了然地点点头，话锋一转：“万一她做了变性手术呢？”

凌乔险些把手里的杯子摔了，后怕地把杯子稳稳放到桌子上，一脸惶恐地扭头看着姚素时。

姚素时那货还煞有介事地问：“你看白敬亭长得像小静吗？”

凌乔的表情要多扭曲有多扭曲，终于怒不可遏地吼道：“他不像！”

姚素时狡黠一笑，“原来你不是脸盲啊。”

她今晚话真多。

凌乔捶捶自己的脑袋，懊恼自己在毫无根据的情况下乱认朋友。一颗珠子，能说明什么呢？又怎么能证明白敬亭是从顾清暖的手里夺走的？

顾清暖既然一直在这所学校，那应该早就听过凌乔这个名字，为什么不早点跟她相认呢？即使她真的是小静，现在来相认，也不见得目的单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