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 顽抗

夜幕低垂，暗得格外深沉。

许是下过了雨，地上的积水处能够映照出天空中为数不多的星子，空气里也莫名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夜晚的风吹到身上，有些寒意。

季晚泽裹紧了身上的外套，站在黑暗里。

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已经快深夜十二点了。

面前是栋灯火通明的会所，抬头便可看见高挂起的“浮世欢”三个字在黑夜里发出蛊惑人心的光。

“浮世欢”是临祁城内最大的销金窟，是多少富人醉生梦死的地方。会所里莺莺燕燕美人如云，无时无刻不散发出一种奢靡的气息。

季晚泽从不来这些地方，此刻她站在这里，是为了等魏瑟苹。

魏瑟苹是她合租的室友，家境贫寒，前不久找了份工作，就是在“浮世欢”里当服务员。魏瑟苹曾和季晚泽说过，最近会所里总是有个老男人来骚扰她，让她不胜其扰。

季晚泽怕她出事，便提出了每天接她回家的建议。

平时魏瑟苹一般是十一点半下班，可现在都要十二点了，她还没出来，不会是出事了吧？

季晚泽有些担心起来，试着打了个电话，那头却是忙音。

她没了办法，咬咬牙，走了进去。

会所里亮着灯，很是耀眼。有几个女人正在里面嘻笑打闹，见有人进来，都停了下来。季晚泽看她们一个个生得艳丽，脸上都带着些意味不明的笑容盯着自己。

她不免有点紧张，“呃……你们好，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串娇笑声给打断。

“你们看她，脸都红了。”不知是谁说了一句，那些女人都围了过来，对着她细细打量，呵呵笑着，“真是可爱呢……”

季晚泽张了张嘴，声音被淹没在女人们的笑声中。

时间紧急，不能再耽搁了，季晚泽觉得要豁出去一把，正要推开她们，忽然听到了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闹什么？扰人。”

那些女人听到声音，立马安静了下来，走过去恭恭敬敬道了声“顾小姐”，便识趣地离开了。

季晚泽看过去。

说话的人是个女人，精致的脸庞透着清冷的气息，细长的媚眼轻轻上挑，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一袭水蓝色长裙，更衬得身段窈窕。

这样的人，竟集了魅惑与清冷与一身。

“你来找人？”她看着季晚泽，黑发微偏，加重了语气，“来这里找人？”

“我来找魏……这里的一个服务生。”季晚则被她的灼灼目光逼得要低下头去。

“服务生都在后台，去看看吧。”女人转身欲离开，丢给她一句警告，“勿久留。”

季晚泽怕魏瑟苹出事，来不及道谢就匆匆往里跑。

这个时间点，服务生所在的里间几乎没有什么人，想来差不多都下班了，应该很安静才是。然而却有一阵激烈碰撞的声音传来，还混杂着女人的尖叫。

那个尖叫听起来像是魏瑟苹的，季晚泽喊着她的名字，果不其然有断断续续的回应声传来。

季晚泽花了几秒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循着声音，找到了她的所在地。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猥琐的中年男子，半秃的头上冒着热汗，肥硕的身躯扭来扭去，浑身更是充斥着一股浓烈的酒气。

而魏瑟苹，被他压在身下捂住了嘴，惊恐的眼睛里闪着不甘的泪光。

季晚泽只庆幸自己来得不算迟，眼看着魏瑟苹有危险，她不加思考，直接伸出腿狠狠踹了那猥琐男一把。

男人被踹的猝不及防，骂骂咧咧地喊了一声，不免有些松懈，魏瑟苹抓住时机，推开了他。

季晚泽赶紧把她拉到自己身后。魏瑟苹见有人来帮了自己，强忍着的委屈终于爆发了出来，“呜呜呜……阿晚，你来了……”

“他妈的！”男人回过神来，气急败坏地冲过来，“还有帮手？敢踹老子？我让你好看！”

季晚泽见他来势汹汹，刚要拉着魏瑟苹跑走，就被那男人拽住了头发，男人借着酒劲，恶狠狠地把她的头往墙上撞。

季晚泽只觉得头部一阵剧痛传来，好像有什么液体流了下来。可是晕晕乎乎的，她能看见魏瑟苹再次被那男人抓住，并且被甩了两巴掌。

“阿晚……”魏瑟苹捂住脸，撕心裂肺地哭喊着。

今天是进了狼窝了。这地方这么偏，喊死了会所里的人也不会听见。

季晚泽强撑着自己，四处寻找着有没有什么东西防身。黑暗中她只能摸索，头部的剧痛像千万只小虫，侵蚀着她的理智。

终于，在凌乱黑暗的环境里，在魏瑟苹绝望的哭喊里，她摸索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像是玻璃质地。

季晚泽咬着牙，视线好像被什么给模糊了，她眯着眼睛，找到那男人的位置，卯足了劲将手上的东西砸了下去。

男人被砸的吃痛，赶紧到一边捂住头叫唤。季晚泽让魏瑟苹抓住自己的手，临走前还对那男人补了一脚。

猥琐男痛的直叫唤，顾不上管她们。

季晚泽拉着魏瑟苹，眼前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烈，她现在只想着要逃离这个地方。然而跑到了大厅，却发现灯被关了。

有两个黑影在门口。

季晚泽屏住呼吸仔细听了听，听到了低低的呢喃……还有女人强压住的娇呼。

！！！季晚泽知道自己撞上了什么，尴尬得愣在原地。魏瑟苹从她身后探出头来，明白了什么，轻轻戳了戳她。

季晚泽轻咳一声。

那两个人影顿了顿，其中一个人轻轻走过去，打开了灯。

被这突如其来的灯光刺了一下，季晚泽揉了揉眼睛。

“？季晚泽？”两个人影中有个人似乎认识她，惊讶地唤了一声。

季晚泽也有点惊讶，她望了过去。

她居然看见了她的老板，陆邺。

不过也没什么吃惊的，她可太知道陆邺风流的性子了。

倒是陆邺看着她，嘴巴惊讶的似乎要塞下一个鸡蛋，“嗯……你来这儿？你……你流血了？”

季晚泽瞪大眼睛，后知后觉地往脸上摸了一把，果然，掌心上附着了不少血迹。

“去医院看看吧。”陆邺好心劝告，有些不忍心看到她这副狼狈模样。

季晚泽明白自己不能再打扰老板的雅兴，说了声再见，就带着魏瑟苹赶紧出去了。

一出“浮世欢”，魏瑟苹看着季晚泽满脸是血的样子，懊悔得哭起来，“阿晚，对不起。要不是为了我，你也不会成这样，早知道就不要你来接我下班了……没想到那个老男人，连女人都打……”

“呃，没什么。不疼。”季晚泽看她哭了，赶紧从兜里翻出一包纸巾，“要是后悔的话就陪我去趟医院吧。你的脸也肿了，拿冰敷一下吧。”

魏瑟苹擦了擦眼泪，“刚刚那个人你认识？”

季晚泽点点头，“嗯，他是我的上司。”

“嗯……”魏瑟苹的脸似乎有些红，“我们去医院吧。”

夜晚的风吹到脸上凉凉的。明明额头上的痛楚还在，可是呼吸着外面清新的空气，季晚泽却松了口气。

莫名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