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意识到自己对他人的微不足道。编辑说卖了一千五了。挺好了。自己存在电脑里的底稿，是不会再去翻看了。自认还算满意的处女作，经与老师、同学的商谈才成形——大家的成果。
气温已经回升了，今年还是没下雪，只是砭骨的冷。有意识地把毫无遮掩的手放在户外折磨半小时，麻木不仁还有刺痛感，算不得好滋味，也没有意义。
一学期一学期经历过的人，该长点记性了——她基本的生活轨迹。我躲在暗处偷看一眼便离开。不可避免地她会同各种各样的人交谈，举止得体伴以恰当的微笑。这种跟踪狂的行为不多久就腻烦了，把交错的节点交给命运，不必刻意地创造。偶然错身而过，我轻声唤了她的名字，脚步却不敢停下。我不知道她听到了没有或是否回头看了一眼。
我是个该可怜的人吗？不，没人会可怜，怀着自卑和懦弱罢了。生活不只这样，太急促而且在不断磨损。我不再诉诸泪水了，倦怠的双眼，微启的嘴唇。
曾经的同学听我讲完这件事问我现在想干嘛？
我回答说我想同她睡觉。
同学说和她睡可以吗？
我说无妨，反正只是睡觉，同样几张姣好的容颜。
星期六晚上，我抱着她，看着同学那张精致的脸，比起梦中情人来毫不逊色。我的那里戳着她的大腿，空调间里她的脸红扑扑的。她问我真的不做？我说你帮我疏导出去就好了，我只想抱着女孩的身体睡觉。她说那她把衣服脱了让我抱。我说可以。等她脱完，缩身回来，我就吻她，手抚摸着她的脊背，她的手动我的那里。她拿纸巾擦了，还是有点黏黏的。她说想去洗洗。我说无妨，就这样睡吧。她说只是有点失望。我说抱歉。她说就是看不得你这个样子。于是我抱着她一直睡到第二天的中午，醒来时她去外面为我们做饭去了。
我穿好衣服，倚在厨门上看她穿围裙忙碌的样子。她转头看了我一眼并没有停下动作，问我有无写下一部小说的打算。我说暂时没有，反问她如何。她淡淡地说好歹在进行中。我说挺好，很期待。她走过来把一片涂满番茄酱的吐司塞进我嘴里，我用手托着不至于使酱滑落到地上。
桌上摆着一大碗和一小碗荠菜馅的饺子，漂浮着覆满一半的青菜。我说正好想吃饺子。她微笑回应，继而伏头啜了一口汤。
她向我告别，我每次都转头说以后再来。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想：然而我并没有得到什么。自嘲地笑笑——都不过是外人。
灵感突然降临，我急迫地埋头笔耕，梗概如下：
十七岁的我让一个女孩怀孕了，他们两人向女孩的父母坦白，结果是让女孩被送到老家，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永不落后时代却又与世隔绝。我继续学业，到了假期就在女孩父母的引领下到那里与女孩同住。这算是一种美好的生活吧。在女孩分娩之后，我背着死去的女孩逃到悬崖边，沐浴在雷雨中，跌下了悬崖，结束了错误的人生。出生的孩子平安地长大，几年后在峭壁底部发现了一堆碎骨和套着塑料膜染上血渍的信。她好奇地打开看，却尚还不能完全理解意思，只认出了自己的名字。等她能完整读完这封信，她跑去问她的外公：“我从哪里来？”眼睛里闪着电光。
有种倾向让我写下了这些，大概是不得不为的，预计是六七万字的中篇。我发给编辑寻求意见，他说记得把那个世界好好描绘一番——我心目中的乌托邦。我说明白。
现在我有理由去找我的梦中情人吗？若是和她睡了，怀孕了，我有担起责任的勇气？想来肯定是为社会所不容，意识中又不存在逃避的场所，沉湎悲伤的重担下渺茫地看见点点希望，那是引向死亡的列车，到时的艰难的确远非现在所能想象。或许能活下去，作为小说家，然而那是不确定的，经济的拮据带来的精神痛苦无法逃避。
走在城市的街道上，奔波劳作的人们是承担理应责任的模范。脑海里回荡着《空城》的歌词。必须承认的是，社会发展了，给了更多的人活下去的权利和机会。
同学说叫她“缘”好了。我说缘你这样子怀孕了怎么办？缘说怀孕了就回老家，这是规矩。我说这跟我最近在写的小说很像。于是我把大概的故事讲了一遍。缘说是很像，不过那里只是落后民风淳朴一点，就算十七岁怀孕也是正常之事，而且会照顾你，不必担心日常起居。我说怕是封建残余，还兴裹脚不成？缘气恼地说不允许我说那地方人的坏话，他们个个素养极高，但厌恶城市生活而自发聚集起来的类似公社的组织，很多小说里都写过的，将来可以去那里调养心灵，风景怡人。我说不错，挺向往，问缘现在是想怀孕？缘说不会，至少不是现在。我说也是，这才正常。
一旦确定了目标，但凡不重要之事都能置之度外了。父母间或来唠叨两句，觉得我花太多精力在小说上有点不切实际。我说大学会读的，读师范，不然可以出来当老师。他们又说叫我多注意身体。我说这点自己从不马虎。他们悻悻然地离开了，独留我在电脑前码字……我应先去读《理想国》才是。
我给梦中情人写回信：
敬启：
时隔多日、大概也是不必要的回信，我却有种义务似的必须写完——不习惯让女孩子的作为作为终点。沉默的结束是继我发表言语之后，这点对你应该无大碍吧。
我知道我不该再打扰你，听的曾说“用晚自修的时间来写信远不如做一张英语试卷。”惭愧难堪至极，姑且把这当作语文作文吧。
承你的信，我清楚地看到了你的打算，就如梦幻一再破灭的感觉，我对此总是抱有点点的期待，只好交给时间。即便你永远不会对我改观，而我看见你的脸就足以。
必须坦白的是，这么说的背后仍旧暗含期待，没有答案的言论遗留下的空白赋予人遐想的余裕，一个人完全了解另一人是有多难……你看过《被狙击的学园》吗？内容诚然云里雾里，但其中确实蕴含着某些东西透过唯美的画面传将出来。OP《银色飞行船》更是如此。若是我会弹钢琴，有朝一日真想弹给你听。
那就这样，最后了的。
信是越写越短了，原本洋洋洒洒地胡扯经过筛选只留下这么一群无痛无痒的冰冷符号，令人徒呼无奈。我看完两遍这封短函，就撕掉了。这种事还是少做为好，于是我哭了。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