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桃夭

　　“主人，狐族那位来了。”凌桓敲了敲房门，声音不大不小。

　　黑猫的耳朵抖了抖，猛的睁开了双眸，墨绿色的眸子里闪着光。它一跃跳下了床榻，回头看了一眼正满脸笑意的离厌，又转过头穿过了门，消失不见。

　　离厌无奈摇头，起身前去，推开了门，“随我去见客。”

　　凌桓点了点头，瞬间从骷髅模样变成了一个长相清秀的公子。黑衣裹身，黑绸束发，银匕首挂在腰间，面色严肃。

　　到了忘忧阁，狐十七正端坐在客座上，见离厌来了连忙起身，行了个礼。

　　“小妖此次前来是专程来答谢九幽司大人的，若不是您去凡间帮小妖清除了他的记忆……”凭她自己根本不可能进入天山门的结界。

　　离厌摇了摇头，折扇敲了敲她的脑袋，语气平淡：“汝可知，消除了记忆后，那人在凡间过得如何？”

　　狐十七摇了摇头，这本就是孽缘，早该斩断。他救了自己一命，自己还他一命，不亏不欠。至于后来他过得如何，也不再和她有关，毕竟人妖之间隔着的，可不仅仅只是身份啊……

　　“吾知道了。”

　　也罢，一切随缘。

　　离厌终究还是没有告诉她，那个凡人失去了记忆，却终身未娶的事。也许是心有灵犀，后来的狐十七也并未嫁人，继任了妖王的位子，独自管理着妖界。

　　只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这是妖界的通行令，见到您如同见我。”虽然继位大典还未举行，但她已经有了实权，给一个小小的通行令不是难事。

　　离厌接过令牌，红光一闪，令牌消失不见。

　　“吾收下了。汝乃未来妖界的王，在吾面前不必以小妖自称。”离厌顿了顿，看着狐十七欲言又止的神色，缓缓开口：“汝还有何事？”

　　狐十七愣了愣，斟酌了一番才问了自己想问的：“当初张善阳布的那个阵，是他破的吗？”

　　原来是想问这个么？离厌微微点头，确实是宋易破的。纯正的灵血可破邪祟，而宋易是这一代捉妖师里罕见的灵躯。替狐十七挡剑，一举两得。

　　同时，他必死无疑。

　　知道了答案的狐十七并没有惊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点了点头，面纱下的嘴角微微勾起：“多谢。”

　　出奇的平静。

　　离厌挑了挑眉，这个狐十七，已经算是一个妖王了，未来可期。

　　狐十七踏出忘忧阁的那一刻，风轻轻拂来，似乎下雨了，脸颊上有一丝凉意。她抬头看了看夜空，点点星光落在她眼眸里，闪烁着。

　　冥界从不布雨，又怎会下雨呢？

　　直到狐十七的背影消失在漫长的路上，离厌才慢慢坐下，桌上忽然出现了一本古老的书，她细长的纤指翻动着书页，嘴里念念有词。

　 “宋易……阳寿已尽。”离厌看着上面的变化，一阵叹惋。

　　人的一生就是如此短暂，循回往复地转世投胎，经历着不一样的人生。上辈子的一切都会被忘记，那又如何能与拥有漫长岁月的妖长相厮守？

　　这一世的刻骨铭心，无法忘记，那喝了孟婆汤的下一世呢？恐怕是，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姐姐你想错了。”温柔的声音从入口响起，女子一袭浅红色纱衣，衣上桃花灼灼，开的如火如荼。墨发随意用发带绑了绑垂于胸前，桃花印记落在眉心，黛眉轻扫，凤眸中似乎漾着笑。

　　眉间一朵桃花，腕间一根红绳，来人正是月下仙人——桃夭。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离厌抬眸看向桃夭，“哦？狐十七与那凡人还有缘分？”

　　后者轻轻一笑，仿佛万千风华集于这一笑，摄人心魄：“缘分未断，不信你便看看。”一语罢，她抬起手，手上万千根红线忽然出现，与她的血肉相连。

　　她隐去其他，只留了一根，那一根红绳完好无缺。若是缘分已断，那么红绳便会焚尽，不留一丝一毫。可是这两人已然是无法再相见，又何来的缘？

　　“姐姐啊，你看过世间百态，万物轮回，能看得透人心，看得透红尘，可情爱之事你终究还是不如我看得透彻。”桃夭收回手，熟练地找了个位子坐下，桌上忽然出现了茶水糕点。

　　桃花香在空气中弥漫，浓郁得似乎要将彼岸的香覆盖。

　　有缘，不代表就可以跨过一切。虽说人与妖之间隔的不只是身份，还有时间，转世投胎循环往复可这又如何？只要将这人刻入骨髓，深入骨髓的爱就会一直存在。

　　这本就是前世他们的缘分未尽。

　　你不娶，我不嫁。在桃夭看来，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长相厮守。

　　“你今日来也不只是要说这些的吧？”离厌倒了杯茶，轻轻抿了一口，等着听她的下文。

　　桃夭面色如常，出口的话却让离厌不由得惊讶了一番：“过几日我便要去凡间一趟。”

　　要知道，月下仙人一向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的待在自己的上神府里听祈愿、理红线。一般人要请她出府，都会被婉拒。

　　离厌好奇今儿个这位老神仙怎的打算出门了，于是她凑到桃夭身边，上下打量了一下，问：“怎么想着去凡间？”

　　“历劫。”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良久未有人开口。

　　手中折扇轻轻合起，离厌的神色不再如往常那般轻松，她抿了抿唇，终究还是打破了沉寂：“我记得你已经许久未曾在修为上更进一层，这次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那个人吗？

　　桃夭抿唇不语，神色复杂。呆了一会儿便离开了，而离厌则久久地坐在那里，直至茶水凉透，才被凌桓的呼唤扯回了思绪。

　　上神府里，桃夭坐在桃树下饮酒，片片桃花飞舞，良辰美景佳人。

　　“桃夭大人，近日还有一位大人要下凡历劫，可要奴去知会一声，大人们结伴同行？”一名仙侍缓缓走来，行了个礼。

　　桃夭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不必。”

　　提升修为对她来说极为重要，这六界的人，除了离厌，她谁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