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机定在三日后,关皎皎趁着最后的两天,为剧本做正式开拍前的最后一遍润色。
这次的制片人是位不到三十岁的女子,名叫陈慕,是《子夜歌》多年的粉丝,担当制片人后,两人常有联系,相谈甚欢。陈慕先是请关皎皎帮忙挑选角色,后又邀请她来做跟组编剧,想来是真的颇为爱惜这书。
不过,真的跟组是不可能的,关皎皎没有那个能耐请来几个月的长假,便只答应在组内待两个星期,统筹安排个大致的剧本和基调,日后随具体情况而做的台词镜头之类细微改动,便交给另一位编剧来做。
来之前她便草草写过了剧本,只剩些细节还未完善,倒也不急,在酒店里认真写了一会儿,就拿起手机想着订份午餐。
正好这时,手机上发来消息。
陈慕:皎皎,有空来一起吃个饭吗?
她想着两人还未见过面,趁此机会见见也好,刚刚打出个好啊,陈慕又来了一条消息。“我还约了楚老师。”
她一惊,手点下发送。
那边陈慕发来表情包及地址,附带一句那么十二点见。
楚别川也要来?
她瞟了一眼屏幕,还有一个半小时,匆忙开始胡乱折腾着化妆。但显然在这件事上她没有什么天赋,十几分钟后看看镜中一张夸张的脸,抹不匀的粉底液和摊不开的眼影丑到碍眼,无奈叹了口气,卸掉以后不再挣扎,涂了层薄薄的口红,便当是认真打扮过了。
这时十一点整,姑娘想早些过去,顺便探探横店的路,出门后想起那句还约了楚老师,就又折回身去,拿了桌上一枚银质胸针。
那是早年父亲送给她的,一簇盘虬的枯枝后隐着明月,在银光下像冒着寒气,冷淡而古意盎然,是个既别致又不会喧宾夺主的饰品,她常在重视的场合佩戴。
别好胸针,不到二十分钟,她便找到了陈慕所说的包间。
横店是个半古的城市,环绕的宫墙农舍,四周的摊馆叫卖,还有往来穿梭着的古装男女,常叫人生出一种错觉,自己或许是一脚踏空,便真的穿越到了那些年代。
包间在一家茶馆内,侧面连着个大园子,穿巷而过会有一座戏台,逢节气时人声鼎沸,平日里则经常能听到咿咿呀呀的练唱。茶馆内也有一个小台子,戏班偶尔过来串一串,不过今日静的很,只能听到隔壁隐隐约约的戏音,声调曲婉幽致。
她穿过大堂的桌椅,拾阶而上,先给陈慕发了一条消息,便到一处竹帘前,掀手走了进去。
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的女子坐在桌前,见她来了,连忙起身打招呼,样子很是热络。
她穿着衬衫西裤,妆容精致得体,眼神里透着一股鲜活气,单看面相应该是个精明又强势的女人,但一开口说话,又有掩不住的热情和随性。
关皎皎上前同她握手,坐下寒暄几句,便开始听陈慕讲这部剧的准备和打算。她内里是个生动活泼的姑娘,这几年却慢慢有些认生,所以收敛了性子,只是安安静静听着,时不时礼貌回应几句。
半午隐约入耳的戏音让人松弛,二人聊着聊着,便扯到了定妆照上,陈慕翻开手机,给关皎皎点出几张照片,一边啧啧赞叹:“我就说你选的人准没有错,你看看,定了妆这模样,跟我想象中一模一样。”
当然一模一样,关皎皎心想,我就是照着他的脸写的。
她看了一眼定妆照,却微微愣住了。
这姑娘一向不是个擅长脑补的人,脑中从来没有勾勒过笔下人具体的模样,她料知会不错,但没想到这样好看,上面的人白衣蓝纹,少年意气就从一双笑眼里扑出来。
她总是隔着屏幕,被他的笑容打动。
园子里练到了波折处,琵琶声穿云裂帛一般传来,凿的她心头一跳。
就在这时,门口的竹帘被谁轻轻掀了起来,她循声望去,先是见到一只指节分明的白皙的手,然后听到一道不大的声音。
“抱歉,刚才有些事情,就来的晚了些。”
声线清冽干净,像含了清晨潮湿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