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火车准时出发，顾南佳看着窗外流过的陌生的风景，对于这次未知的生活既充满了期待又一心的迷茫。
听说上海是不夜城，那里灯光璀璨，车水马龙，经历过北京的事情，虽然心里有期待，但明白自己终究不是那里的人。
火车过了北京，再也不见皑皑白雪，阳光似乎也有了温度，也变得更加耀眼。
顾南佳躺在床上，翻着他和吴夕僮的聊天记录，一张一张的，这是顾南佳保存特意下来的。他害怕手机会自动删除聊天记录，就把每次聊天都截图一下保留下来。
顾南佳和吴夕僮聊天有个习惯，总是要把最后一句话留给自己。每次聊天结束，顾南佳都会说道:“不要回了。”
顾南佳刚开始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显得礼貌，至少不让女生来结束话题，不让她觉得自己冷场了，不过这样的殊荣也只有吴夕僮一个人享受过。
聊天的话题很多，从刚开始的时候聊聊每天自己的生活到憧憬两人一起的未来然后到争吵，最后到分手。
这次分手的理由还是和暑假一样，距离太遥远，给不了她安慰和依靠，更加给不了她对以后生活的希望。
顾南佳说:“能不能陪我度过这个冬天，这里的冬天很冷，我怕一个人挨不过。”
顾南佳说得很心酸，今年没有雪的冬天此刻异常寒冷。
吴夕僮说道:“我在不在都是一样的，我给不了你拥抱，你也给不了我依靠。我这里的冬天也冷，但是那又能有什么办法，多穿件棉袄吧！以后少喝酒，对身体不好。”
顾南佳说道:“早就戒了，生日的时候喝过一次，之后再也没有喝过。”
吴夕僮有些奇怪:“生日的时候，你喝醉了，可是还和我聊天来的啊！”
顾南佳苦笑道:“只要有你在，怎么舍得醉，又怎么舍得让你担心。”
吴夕僮说道:“好了，管你的哦！以后少喝吧！”
顾南佳说道:“不喝了，喝醉了没有了保持清醒的理由，害怕找不到回家的路。”
吴夕僮提出分手之后，基本每天都会保持聊天，有好几次顾南佳试着挽留，却被骂了狗血淋头，他知道，这回是无法挽留了。
决定分手的那晚，他们都很平静，都很默契，顾南佳没有挽留，吴夕僮也没有回头，他们互相祝福，希望能找到合适的人，希望有美好的前程，希望把世间所有的美好都给彼此。
顾南佳道完最后一句晚安，他的世界安静了下来。吴夕僮躲在被子里哭了一夜，最后也接受这个现实。
分手的前一周，顾南佳在溜冰场用雪堆出三个爱心，上面写着WXT，然后又站在学校的天桥上照了一张照片。照片前面是一条笔直的看不到尽头的马路，路旁是北方特有的杨柳，一簇簇枯黄的柳枝垂吊着，与地面白白地雪相互辉映。
顾南佳在QQ里抄写了网上的一句话:“多希望地球是平的，那样，我一直望下去，就能够看到你。”
情话很多，终究敌不过遥远的距离和残酷的现实。
第二天早上8点过到了上海火车站，出了车站门口，陆磊联系着接的人。顾南佳看着出来的人，大部分都是学生，一队一队的，不一会儿就会有人跑过去问情况，然后带走了，顾南佳猜测他们也是打工的吧！
顾南佳一行人在车站等了10分钟左右，期间有好几个人来问他们要不要去打工，徐阳总是会问问多少工资，然而他们总是说这说那的就是不说具体给多少钱。
过了10分钟，陆磊联系的那个中介来了，身高165左右，看起来有些胖，裤子穿得有些低腰间不时会露出一圈肥肉，裤腰上别着一串钥匙，走起路来叮当响，看起来一副传说中的屌丝气质。中介看了一下顾南佳他们，介绍到自己叫张宇良。顾南佳有些有些怀疑他是不是值得相信，不过也只是想想，毕竟有真么多人。
张宇良和陆磊在一旁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陆磊转过来对顾南佳他们说道:“我们还要包车去一个地方，挺远的还要走环城高速。”除了徐阳，其他人都是第一次来上海，徐阳说道:“我们之前去都是公司接的，怎么这里不是了。”
张宇良走过来对大家说道:“我们这边都是自己去，如果是在上海南站就好了，这边太远了。”
陆磊安慰着说道:“自己去就自己去吧！没事的！”
张宇良在前面走着，顾南佳有些后悔来这里了，虽然以前听说过黑中介，但是没有真的遇到过，当想到自己面临这件事情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担心。
走出车站，穿过一条街一楼全是餐馆。走到了结尾，张宇良和陆磊去联系车，其他人在原地等着。
顾南佳抬头看见了一家遵义羊肉粉店，顿时觉得暖暖的，在这么远的地方能遇见家乡的食物。店面看起来很高大上，米粉在贵州来说是就和福建的沙县小吃，广东的肠粉一样常见，所以在家乡不会见到这样高级的店面。如果不是店门关着，他一定会进去吃一碗。
顾南佳盯着店面，越看肚子越饿，大概过了10分钟，陆磊打电话过来叫去火车站旁边坐车。周宇和吴鹏小声地说道:“怎么搞的嘛！都到这边了又喊回去。”
吴鹏摇摇头:“不知道，谁知道他们怎么安排的，我觉得这人不可靠。”
单飞说道:“走吧！咱们这么人，还怕他吗？”
顾南佳他们走到了车站旁边，这里有很多的面包车，他们常年在这里守着。陆磊已经找好了车，到目的地150块钱，其他人也没有说什么，都同意了。
经过环城高速，远远看去，全是高楼大厦，形态各异，很多都是挂着牌的公司，顾南佳感叹到:“怪不得这个地方经济这么发达，公司这么多，那岗位肯定也多啊！”
车速很快，过了20分钟，到了一条街，这条街看起来与传说中的上海高格的形象格格不入。
这里没有高楼大厦，最多就是三层楼房，楼房看起来有些岁月了，一楼是各式各样的小店。街道看起来硬化过，只不过现在坑坑洼洼的，很像广东的老街，北京的深巷。或许每个地方都有这样的老街，它们承载着当地最后的记忆。
张宇良领着顾南佳他们走到了一个没人的路边停下，把陆磊叫到一边谈了五分钟左右，走过来对其他人说道:“我知道你们都是来挣钱的，大家出来都挺不容易的。其实我也和你们一样的，也是出来打工了。我知道你们知道这个返费的事情，这样吧！每人1000，以后你们就不要问他要了。”说着指了指陆磊。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不错，1000的返费确实是挺高的，其他去打工的同学没有听过说有这么高的返费。见大家没有什么意见张宇良继续说道:“这会呢！你们去的那个公司一个小时是10块钱，双休日1.5倍。这是这里工资最高的厂。”
商量好了以后，张宇良继续带着大家走过去，越走人越多，他们大都是提着箱子，一堆一堆得站着，看得出他们和顾南佳一样也是出来打工的学
生。街边出现得最多的不再是餐馆，而是中介公司，公司的名称大都是名字加中介公司，比如“张三中介公司”。
张宇良把他们领到张星中介公司门口停下，对他们说道，进去看可以但是不能拍照。顾南佳一行人走进去，就一间屋子，里面没有隔间，只有几把椅子，一张桌子，与其说是个公司不如说是个客厅。
屋子的墙上挂来个锦旗，还贴着一些类似合同的文件和营业执照，营业执照挂得很高，除了能看到营业执照四个字外，其他的字都看不清楚。张宇良一再提醒大家不准拍照，顾南佳看了看那些锦旗，怀疑是假的。在屋里看了没有一会儿，张宇良就把他们叫出来说到:“你们去了千万不能说自己是学生，他们公司有规定，不能收学生。”
顾南佳问到:“为什么不能说我们是学生？”
张宇良说道:“因为大多数的学生过年都是要回去的，你们也要回去的对吧！这样就会导致他们岗位缺人。”
徐阳说道:“那我们这些人都是要回去的，到时候怎么办呢？”
“哎呀！你们放心吧！到时候我会帮你们想办法的。”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表示有些怀疑，不过谁也没有说什么。
几人在那里站了近半小时，一辆大巴车来了。那条街边站原来站着的学生，大多数都上了车。大巴车把他们带到一个工厂。顾南佳下了车，发现周围很荒凉，倒也不是真的荒凉，就是和传说中的上海差距很大。
一行人下了车，张宇良和几个人在边上讨论着什么。顾南佳看过去，和张宇良说话的那个几个人应该也是中介的，几人谈谈笑笑，时不时地转过头看看这些打工的新人。顾南佳觉得自己被卖了一样。
往工厂里面走是员工餐厅，餐厅很大，但是很旧。
打饭的窗口还有油渍。
来的人也都是一堆一堆地坐着的。有一男一女坐在顾南佳他们后面。偶尔还问人是不是本人的身份证。虽然他们的脸上带有笑容，但也隐藏不了慌张的神情，男的还在安慰着女的。
一群人墨迹了近一个小时，开始检查身份证。检查的结果显示，这两个人确实有问题，至少身份证不是本人的。
检查完身份证以后，有个中介问到:“你们现在有没有需要被子的？”
陆磊问到:“你们需要被子吗？”
徐阳说道:“那肯定得要的，住的地方只有光秃秃的木板。”
120块钱一套，本以为是很厚的被子，拿到手的时候才发现，简直可以说是一堆破布。铺的棉絮和木板之间，可以说是触手可及。
买好了被子，全部的行李都放在一个房间里，然后分批次去体检，体检又花了100块钱。体检后回到取行李的地方，顾南佳发现自己的泡面少了一桶，不过觉得可能不用吃泡面了，就没有太在意。
取了行李，又坐上大巴，大概做了15分钟左右，到了一个住的地方。下了车，保安拿着大喇叭喊到:“都安静了，现在叫到名字的人过来领钥匙，如果不答应，到时候没有住的就不要怪我们了。”
大概叫了20多个人，有人喊到:“能不能给我们调一下寝室，不是说住的地方可以自己选的吗？”于是众人又开始吵嚷起来。
陆磊说道:“咋回事啊！不是说好的我们可以选住的地方吗？”
顾南佳说道:“先弄个住的地方，熬过今晚再说吧！”
声音越来越大，保安似乎生气了，喊到:“给你们安排哪里你们就住哪里，不管你们的中介怎么和你们说的，来这里了就得听我们的。”
声音慢慢的低了下来，有几个人商讨了一下，然后离开了。
顾南佳一行人都被分开了。顾南佳进入住的地方，虽然是四人间，但是没有多余的地方。门后面的区域就是垃圾堆，没有垃圾桶。
之前已经住进来了三个人，顾南佳和他们简单地打过招呼，收拾了行李和被子，然后去吃饭了。
能够在这样的地方做饭的人家，一定是有什么特许。是一家自助餐厅，也是这里唯一一家能够吃饭的地方。
顾南佳早就听说了这里的物价高，去吃饭还有些担心。到了吃饭的地方发现，也不是很贵，在接受的范围内。
自助餐分为两种，一种是选两个素菜，一个鸭腿；另外一种是选两个素菜，一个大块的五花肉，这里叫大块肉，两类自助餐都是18块钱一份。还有的就是炒饭之类的，差不多都是10块钱一份。几人根据自己的口味，选择了饭菜，顾南佳点的是蛋炒饭，这里最便宜的饭，饭的量很大，饿了一天的顾南佳吃得饱饱的。
吃过了饭，顾南佳他们聚在一起，都怀疑张宇良能不能守承诺，到时候会不会让他们回家，会不会因为回家扣下他们的工钱。陆磊说道:“先待一天看看吧！”
其他人也觉得没有其他办法，现在已经大晚上了，离开不现实，还是明天再说吧！
累了好几天，众人基本都是躺床上就睡着了。第二天顾南佳在一阵吵杂声中醒来，看看时间自己早上9点过。
其余的三人早就已经醒了，那时候正流行扫支付宝红包，三人正在相互扫。顾南佳躺在床上，不想起床。
三人相互扫完红包，又继续躺在床上，其中一个打着视频电话，开始的时候说着一些聊骚的话，后来慢慢地转为深情的话，什么挣钱养你啊之类的。话说得很深情，可是人却悠然自得地躺在床上，晃动着腿。
顾南佳看着这画面，有些想笑，又有些鄙视，这个年代越是什么都没有的人，越是喜欢承诺一切。倒也不是顾南佳瞧不起穷人的爱情，关键是那人一副贱兮兮的样子太让人讨厌。
顾南佳在床上躺到10.30，听见隔壁寝室的周宇正在讨论着要不要留在这里。
顾南佳起身出去，一起来的好几个人都已经起床了，正在讨论着要不要留在这里的话题。
单飞说道:“我觉得这不像个好人，裤子都穿得那么屌丝。”
陆磊挠挠头，很为难，人是他带来的，如果有谁出事，于情于理都是不好说的，但是如果现在离开，是熟人帮忙介绍的，这会让朋友为难。
一群人讨论到11点钟的时候，还是没有个结果，陆磊主张再等等。
走到楼下，陆磊给吴杰打电话，询问那边的情况。吴杰说道:“我劝你们不要待在这个厂里，今年的厂的单价都是8块钱一个小时，就他做10块钱一个小时。我觉得你们可以会被骗。”
陆磊问到:“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吴杰说道:“我们这边就是8块钱一个小时，没有什么周末加班费什么的。你们要不要过来啊，给你500块返费。”
陆磊说道:“再等等吧！等等再联系你。”
陆磊挂了电话，看着大家说道:“再等等吧！等等下午再说。”
顾南佳给一个老乡打电话，他老乡也是也和陆磊一样是个带队的，不过他们去的地方是苏州公牛。顾南佳老乡也没有说什么，直接给了他一个中介的微信。
时间到12点，都有些饿了。陆磊端着一桶泡面和三根火腿肠，顾南佳问到:“你干嘛啊！吃饭啊！”
陆磊说道:“吃泡面不是一样的吗？”
周宇说道:“吃你妹的泡面吧！吃饭吧！这个留着备用，还不知道能在这里待多久呢！”
陆磊想了想说道:“也是啊！吃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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