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行

天破晓，曙色白。一江悠悠，胜似浓愁，双溪舴艋舟。

人比黄花瘦，楼空人依旧，却道天凉好个秋。

崔扶和籽月早上谢过朱掌柜，带上物什。客栈柳树下系好了一匹壮马，两人牵马而去。

清清冷冷的早，蒙上一层不透明的灰。各个店铺才开市，打扫的奴仆也握根扫帚左右晃荡街道。

“崔公子，出了城门的路我不熟，靠公子了。”籽月不会骑马，紧跟着崔扶。

崔扶点头，疑惑地问道，“不知籽月姑娘怎地瞒住姚夫人？”

姚老爷被皇上召见商讨今年的收成，府中仅夫人打理，夫人又心在大小姐姚媛同太子婚事上，两天都直往太子府跑，自然无法分心。

籽月坦诚相待，毫无夸张。

“太子?”崔扶惊讶。

籽月叹口气，摸了摸垂在肩上的辫子。“可不是太子吗……夫人应该满意了吧。”

少年不知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如今识遍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人不可相攀，落得个不知天高地厚。

谁知少年心中已然不同？爱慕太瘦削，连个名分都没有。

崔扶别过脸去苦笑，“姚夫人真是该满意了。”

风起，尘扬又跌落。

城门卫兵挨个搜身，问及去处，去干什么，外面有什么亲戚，最终才放行。一个个通过。

过了门，高高的城门上提着名，崔扶看一眼，赶路。路上的人越来越少，大伙各奔东西，大路的杂草渐渐多起来，店铺和客栈也渐渐少了。黄沙浮沉，日头刺眼，崔扶找了个歇脚的大树，籽月累得往树下一靠，捶捶肩膀。两人喝了点水，吃了干馍，稍作休息。

“崔公子，这是要去哪里找啊？怎么还没看见参军队伍的？”籽月眯着眼，擦擦汗。

崔扶展开路线图，图上的标记很明确，终点便是队伍最后的停驻点，武威。一个靠西北的关隘，漫天飞沙，草木难存，孤烟老骨。男儿尚难，何况巾帼?

姚小姐此行艰难，希望她平安无事。

“我们现在出了城门，往北走至北岭，过玉门关，绕五峰山，穿通沙原，才能到武威。”崔扶的手大概划出路线点。

籽月起身，拍拍尘土，“崔公子，我休息好了。我们事不宜迟，追上小姐吧。”

崔扶亦起身，解开马缰绳，一拍马背，“籽月姑娘咱们上鞍吧，骑马会快一点。迟一点，我担心姚小姐不习惯队伍。”

那马壮如柱，嘴里吐出热气，籽月硬着头皮，对崔扶说:“籽月不会马，还请崔公子多多包涵。”

姚家有婢，名唤籽月。籽月虽小，不失光润。清晖不减，无暇如雪。

得此佳婢，主堪何忧?

崔扶拱手，先翻身上马，伸臂膀，籽月轻轻地就被拉上马。“籽月姑娘失礼了！驾!”

马儿嘶鸣，蹬力一跃，是匹良骏，吓着籽月圈住崔扶的腰间。

“哇，马真烈!”籽月一只手拍了拍马屁。

崔扶握紧缰绳，乐呵呵地戏弄，“还真是和籽月姑娘一个模样。”

籽月气鼓鼓地回嘴，“哪里？马倒是比你直率多了!”

崔扶一听，双耳绯红，故作咳嗽。籽月暗示得欲盖弥彰，自他心悦姚小姐后，每逢芭蕉未开花的季节都会停脚观察，以便与姚小姐下次撞个正着。籽月在一旁收拾蕉皮，把剩下的芭蕉装进崔扶的书袋里。姚小姐吃得欢，分给籽月好一些食。

籽月不尴尬，一路同崔扶绊嘴。她实在太想姚小姐了，嘴上刚放下，还提起。

马伏着二人，扬蹄而去。

离城更远，道愈窄小，芳草愈萋萋。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知行了多少，一大片农田映入眼帘，晚霞漫天，如火烧天。炊烟袅袅，野鹤飞落入田中寻觅吃食，老农扛锄归家，孩童携壶浆随后。

崔扶见天色已晚，不得不投宿一户人家，同籽月商量后，前去人家家里拜托。

那老伯，眉须霜白，捋捋胡子，听得仔细。

确实，中午是路过一批队伍，领头的穿着兵服，样子便是参军队伍，似乎往北。未发觉军中有女子，此“木兰”不是彼木兰。

籽月在一旁附和崔扶，终于让老人家允了一夜住宿。

崔扶拱手，孩童看了亦笑嘻嘻地学着拱手。

晚饭过后，籽月擦身便沉沉睡去，坐了一上午的马背，实在熬不住身体。

崔扶未眠，城里待久了，田间的气息扑面而来，好不怡人。老伯同崔扶家门口摆谱下棋，棋逢对手，津津有味。不觉，夜深人静。

被褥虽不如客栈，却厚实，夜里御寒裹暖。崔扶也累了一天，心中思念了佳人后迅速入寐。

吾有马，膘肥体壮，能载百尺书卷。

吾有马，双目炯炯，能载佳人缱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