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鹭离森_KUN
（7）
进了登机口，穿过狭小的搭建长廊，空姐礼貌的结果登机牌看了一眼，整个商务舱只有他们三个人，这下对沈修熠来说似乎更加尴尬。所有人都不说话，这原本是沈修熠最喜欢的事情，但总感觉自己身后有无法隔绝的视线，他侧头从缝隙里看了看后面许惠然，这女孩一副央求的模样，沈修熠自然读懂了她表情里的意思，转过头：“那个……惠然，怎么你们这个考察组这么有钱，竟然给咱们买商务舱。”许惠然并没敢靠近，看来顾云安生气不太好哄，她请了清嗓子：“主要是赞助方，比较阔绰……常简石是互联网起家，后来发达了就开始涉足其他行业，多金、人脉广。”
“赞助商赞助物品，赞助金钱，我还第一次见过赞助自己和自己女朋友的。”顾云安请哼了一声，掀掉盖在脸上的盖毯，略有些不屑。“你就是仇富……他什么出身你不知道啊……”许惠然的声音略带了些俏皮，似乎是觉得顾云安和她搭话，应该是已经不再生气了。“航空航天大学肄业，我搞不太明白他怎么会对生物、地理、考古这些感兴趣。”沈修熠见气氛似乎没那么尴尬就也顺水推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能源吧……这个人涉猎很广，封存的报告里提过那么一嘴，他一定得到了一手消息。但是带女朋友这个操作也是少见……”顾云安聊起常简石口吻里总是带着些不满的情绪。“听你那话，还在耿耿于怀之前他告你的事情。告你又怎么样，你是这个行业里顶尖的，他还不是求着用你。”许惠然应该是知道内情的，沈修熠猜测大概顾云安早就认识这个常简石，他们之间大概也还是雇佣关系，中间不知出了什么问题，发生了不愉快。
“不说了，困死了！”顾云安将盖毯蒙住了脸，不在搭腔。许惠然见顾云安不说话自然也就失去了和沈修熠聊天的兴趣，夜晚飞机上静悄悄的，大部分人都在休息。沈修熠辗转反侧无法合眼，他还在回想梦里少女对他说的话，还在回想透光棱镜所反射出来的每一个坐标，每一个地点，梦里出现的神庙会是地图里那一座吗？沙漠中心地带的那口井，真的存在吗？没有干涸吗？父亲留下的空无一物的小册子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沈修熠辗转反侧甚至在脑中反复拆解那些奇怪的文字，辗转难眠，飞机到了乌鲁木齐已经是凌晨两点多，盘旋下降时略有些颠簸。
下了飞机，沈、顾二人跟在许惠然身后，去了一家偏离市中心的三星级酒店。“呦呵，长记性了么，还知道选择路线上的酒店做落脚底，姓常的那顿打没白挨。”顾云安边走边说着，语气里竟然有一种欣慰。“原来是因为你打他，他才告你啊……”沈修熠偷看他一眼，噗嗤笑出声。“也是个失败的探险作业，最后那小子让我揍地走不了道儿，整天作妖，没经验随便脱队不说为了方便他住根本和目的地两个方向的酒店，他的那些破事罄竹难书。最后还一意孤行非要近一个洞穴和我一起带队的孩子摔得昏迷了好几个月。揍他，揍的太轻了。”顾云安恨恨的，他最讨厌在探险活动中乱来，不听指挥拖累他人的家伙。
“那确实……该揍。”沈修熠在这方面和顾云安的态度是一致的，他也同样遇到过潜水完全不听指挥，差点淹死的客人。“你们两个人，如今看来还真是亲兄弟。喏，房卡，我在你们隔壁，走吧，电梯在那边。”许惠然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将手里房卡递到沈修熠手里，指了指侧边的电梯。上了楼收拾完，差不多三点多，话不多说现如今休息最重要，不能因为两个人拖时间，耽误事情。“明天咱们几点走？怎么安排的，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那个语言学家？”沈修熠一股脑的问了很多，顾云安哼唧着翻了个身，懒得理他。沈修熠见他这样便也没再继续追问，也闭上眼睛抓紧时间休息，也许是旅途折腾劳顿，所以他竟然粘到枕头就睡着了。
早上6点，许惠然来敲门叫他们下楼吃早餐，普通的自助，略有些新疆特色，进入大厅全是熟悉的面孔，沈修熠心想看来这地方又让那个出手阔绰的常老板给包场了，他和顾云安对视了一下，对方的想法相互之间了然于胸，默契的不说话，许惠然像飞舞在花丛中的蝴蝶一样，在人群里热络的和他们聊天。正吃着，似乎有阴影围住了他们，沈修熠抬头看了一眼，中间的一男一女倒算是郎才女貌，大概就是那个常老板和女明星。其他人应该是他们带过来的保镖。
沈修熠见顾云安不说话，自己便也就安心地继续吃饭，气氛逐渐凝固，常老板似乎觉得有些下不了台，便自顾自的和女朋友索晓霜一唱一和的那顾云安和沈修熠打叉：“晓霜你说现在的人觉得自己念个什么Ph. D，经常探险就了不起。还有啊，在国外长大就不用打招呼？真当自己是外国佬了。”索晓霜倒不是个讨人厌又轻浮的女人，浅笑着：“老常……别这样，都说了是来赔罪的。何必要添堵……”也许是自觉的没趣，常简石叹了口气：“顾指导？嘿嘿……沈教授吧。不好意思我就是嘴巴贱……开个玩笑。”
“常老板，有钱也不能拿命开玩笑……我听说，表弟的朋友到现在还在做腿部复健。还有在座的各位，要命的话，要跟对人，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珍惜生命远离垃……不，远离危险。”沈修熠知道顾云安一直憋着火隐忍不发，怕自己一个激动就掀桌子了，便自作主张开口回击道。“哎，嘿嘿，我这是……我当时确实没考虑周全。这次已经不会和之前一样，你看，我带的这五个兄弟都是军人出身，有能力。胡满、傅宁和顾指导、沈教授打个招呼。”常简石的语气里听不出愧疚的意味，反而有种得意，倒是他推过来的两个人，站姿挺拔，气质勇猛，还很有礼貌的伸出手。这时许久不说话的顾云安站起身也伸出手，沈修熠也跟着站起来，双方握了握手。
“你们只要把你们老板照顾好就行，别的我不管……我只负责他们。”顾云安指了指围在他父亲顾国兴周围的人。“顾指导放心，我们的任务就是保护常老板。”傅宁笑了笑，他的样子比自己简历里面的年龄要成熟一些，大概军人日晒雨淋确实要稍显成熟一些。一番你来我往，常简石自己也累了，便不再骚扰他们两个人，带着自己的人去吃早饭了。许惠然这时才坐过来，她是个聪明的女人，这种争执还是要远一些，既不能得罪金主也不能得罪心上人。“小丁，安排在我们的车里，除了司机不要其他人。”说完，顾云安快速地将最后一点面包塞入自己的嘴巴。“你不是特别讨厌小丁么？怎么突然又让他跟着你？”许惠然听了他的话略有些不解，然后目光有转向远处一个正在夹菜的矮个子年轻人身上。
“你错了！在这里，他是我最不讨厌的人了。其余不是疯子就是傻子……”顾云安几口将面包囫囵的吞下肚，用餐巾纸擦了擦嘴，顺便打了个饱嗝。“那我和惠然，到底是疯子还是傻子？”沈修熠扑哧一下笑出声，虽然他知道这是顾云安为了方便让丁岩帮他解读文字密码的说辞，但还是觉得好笑，如果按顾云安的话，那他大概就是跟着疯子扬土的人。“你是我哥，惠然是……惠然是我哥们儿，能一样么。这里只有你们了两个是拥有无上智慧的人，我这个马屁如何？”顾云安干笑了两声，站起身走了，许惠然大概是听到哥们儿的字眼心里非常不痛快，腾的一下站起来差点撞到了椅子，沈修熠原本是不想做多余的事，但又看不下去他俩这么别别扭扭的，他不明白顾云安为什么对自己心里所爱会如此躲闪，对于他而言，若是找到了那个人必定会牢牢抓住，死也不会放手。
“惠然……别生气，其实你在他心里很重要，听他瞎说……”沈修熠捉住了许惠然的胳膊，轻声安慰。许惠然点点头，稳定了一下情绪，谢过他，便走了，一个聪明的女人怎么会感觉不出来顾云安对她的情绪，怕是她也清楚，顾云安顾虑的究竟是什么。吃完早餐差不多八点左右，大家都收拾行囊，上了车，和有钱人出行最方便的是不用搬运那些很重的器材，常简石早就安排好了工人把考察队带过来的科研器材装上了一辆卡车，年纪大一些的胡满带着两个二十出头的小伙，高一些的是宁宏樊，矮一些的是雷笙，他们三个人负责开车以及押车，话多一些的傅宁和阚又寒负责常简石和索晓霜的安全四个人一辆车。
“哥，这是丁岩，语言学家。这是我哥沈修熠，昆士兰大学，地球与海洋科学博士。”顾云安向丁岩介绍沈修熠，丁岩是个矮个子，长相十分秀气的年轻人，听许惠然说是天才班出身，22岁就拿到了博士学位，沈修熠握住他的手不自觉加重了，在他看来丁岩就好像一本能解开秘密的字典一样。“呃……沈，沈教授你好，我，我是丁岩。”丁岩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手抽出来，扭头看了看顾云安略有些脸红。“上车吧，别磨叽，还得去沙窝子在兵团103团接一个当地向导。”顾云安推了一下丁岩的脑袋，表情非常不友好，但丁岩完全不介意笑了笑上了车。
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肆虐，他们跟在货车后面，是最后一辆车，司机短缺，顾云安就兼顾了司机的位置，这样也好，他们所要给丁岩展露的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按照顾云安的话，这样更加安全。沈修熠将自己打乱拆解的写满文字的纸张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来递给丁岩，并解释说自己按照偏旁部首来整理的，丁岩是个实在的人或者说略有些木讷的人，他并没有询问缘由就一股脑儿的开始拿着纸张，在对应的部分写出意思或者对应的汉字。两个多小时的车程里他一口水都不喝，全身心的投入到那些未知的文字里。
等到了沙窝子兵团103团他依旧还在车上，甚至连厕所都不去，在此期间沈修熠带着顾云安和当地向导热合曼，一个干瘦的新疆老头，黝黑的皮肤上满是褐色的老年斑和深如沟壑的皱纹，蓄着花白的羊角胡，稀疏的头发上带着一顶脏乎乎的新疆传统小帽。“大叔，好久不见了。”顾云安和他热切的拥抱了一下。“拥抱要收费了嘛，好小子，你好几年没来过了嘛，都把我热合曼给忘了嘛。”热合曼老爷子佯装生气，轻轻拍打顾云安的肩膀。“您好，我是顾云安的表哥，我叫沈修熠，很高兴见到您。”沈修熠很礼貌的伸出手，热曼合却不太习惯握手，同样轻轻拍了拍沈修熠的肩膀。
“你看起来很眼熟唉……小伙子。”热合曼忽然捏住了沈修熠的下巴，混浊的眼珠凝视着他，透出一样的光芒。“我……”沈修熠的下巴被捏的的生疼。忽然热曼合就跪在了沈修熠面前，一副求饶的模样，嘴里叽叽咕咕的都是新疆当地话，有那么几句顾云安听得懂，是古兰经里的一句经文天地万物都是它的，一切都是服从他的。顾云安从来没见过热合曼被吓成这样，哪怕是置身沙暴之中也从没有过这种抖成筛糠一样的恐惧。两个人见到这样的情形好在周围没什么人又有集装箱卡车挡着，赶忙将老汉搀扶起来，老汉不敢再看沈修熠的脸，卑微的像个奴隶一样弓着腰。
“哥，算了，你先上车看看小丁吧。等老爷子情绪稳定，我再带他上车。”顾云安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无奈，推着沈修熠上车。沈修熠也没拒绝，很明显老爷子的异常是因为他，索性上了车。“沈教授，这是乌苏克语言失传很久了，所以有些我需要再仔细斟酌，多差些资料，可能还得有个几天才能彻底翻译完。我能休息……休息一下，上个厕所吗？”丁岩说话有些磕磕绊绊，沈修熠听完差点笑出声，帮他打开车门，给他指了指厕所的方向。眼看就到午饭时间，他们大概是很难在固定的时间赶到下一个集结地了，许惠然便张罗着大家凑合着在沙窝子兵团的食堂吃点饭垫巴一口。
沈修熠站在楼上盯着远处的隔壁看得出神，“我在等你……”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声调。如果每次幻听都是你，那我愿意这病永远都存在就好像，你一直在我身边。“我再找你……寻着父亲留下的线索……”沈修熠从口袋里取出那块五彩的立方透光棱镜，窗外的阳光似乎被透光吸收了一般，透过玻璃晶体，沈修熠看见整个沙漠倒过来浮在天空中，美轮美奂，风吹过浮沙流动，沙丘缓慢的起伏好像海浪，古尔班通古斯特，沙砾之海，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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