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大年初一。

这日一大早云家上上下下的人都早早起来了，昨日的喜气还未褪去，今日便又添了喜事。

大门上挂着的红灯笼还未燃尽，一串串点过了的鞭炮散落在院子里，显得喜气洋洋，热闹非凡。

不多时，一辆马车过来了。

从马车上下来一个文文弱弱，作书生打扮的男孩，眉宇之间与云父倒是有几分相似。

云轩“父亲母亲，轩儿回来看你们了。”

小厮见了忙笑嘻嘻的迎进来，仁寿堂坐着的众人听见云轩的声音云母忙起身迎接，云昭也笑着要跑出去。

云母“轩儿！”

云母当初生云轩的时候，半条命都去了，而云轩从小到大也是体弱多病、身体孱弱。又是嫡长子，云父云母可是将他视为自己的心头肉。为了云轩的身体和学业，云父云母只能将他送到京城的外祖父家生活。

云轩“母亲，父亲，长姐！”

云轩一下子扑上来抱住了云母，良久才不舍的放开。云母拉过云轩的手，前后上下的打量了一番，见没有伤，这才松了口气。

身后的云父欣慰的点点头，云昭眼泛泪光，但还是保持着笑容。

云珠和陈姨娘的脸色则是有些尴尬，陈姨娘想，自己明明也站在这儿，可云轩像是没看见一样，只叫了正房，对自己招呼都不打一个，将她陈巧兰视为空气。

可她忘了，妾室再得宠也只是半个主子，哪有让正经主子向奴婢打招呼的？

陈姨娘“大少爷和老爷夫人…大姑娘的感情真好呢，妾身和二姑娘站在这儿都显得有些多余了。”

云母听着她这阴阳怪气的刺儿话顿时心生不喜，今日轩儿回来，自己本不想动怒。可她偏偏就不安分。

云母“陈氏，这儿没你说话的份儿。”

眼见夫人冷冷呵斥自己，几乎要动怒。陈姨娘只好讪讪的垂下头，不再言语。

云父见场面尴尬，便咳了两声，出来打圆场。

云父“咳咳，为父许久不见轩儿了。来，进来咱们一家人好好叙叙旧！”

云轩恭敬的作了个揖，便随着云父进了仁寿堂。云母瞪了陈姨娘一眼，也拉着云昭进去了。只留下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陈姨娘和一脸疑惑的云珠。

见云母她们都走了，陈姨娘只好默默拉着云珠的手，回到了厢房。

云珠“姨娘，弟弟回来你怎么不高兴啊？”

陈姨娘自然不高兴，要不是因为这个云轩，这长子的位子便是自己儿子的了。也怪自己肚子不争气，这么多年来都没有动静。若是自己有了长子，扶正就是指日可待的事了。

陈姨娘“珠儿看见弟弟回来高兴吗？”

云珠不假思索的笑嘻嘻的点点头：

云珠“嗯，高兴！”

陈姨娘蹲下身，两只手轻轻抓着云珠的肩膀，温柔的笑了笑。

陈姨娘“可是弟弟回来，珠儿的弟弟就回不来了呢。”

云珠一脸不解，大姐姐的弟弟不就是自己的弟弟吗？难不成自己还有一个弟弟？

云珠“姨娘你在说什么啊？大姐姐的弟弟不就是珠儿的弟弟吗？”

陈姨娘眼神逐渐变得阴狠，抓着云珠肩膀的手也暗暗用力：

陈姨娘“不，不是…！她是她，你是你。她是你的敌人，永远不会成为你的姐姐！你的目标是把她们从正房的位子上拉下来，狠狠踩在脚下！然后我们取而代之…你明白吗？”

云珠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陈姨娘，此刻她狰狞的脸，像极了连环画里的妖怪。云珠只觉得此刻的陈姨娘像是要将自己吞噬，两只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肩膀，仿佛要把自己抓走…真是可怕极了—！

云珠“姨…姨娘，你在说什么？珠儿不明白—！”

陈姨娘“只有云昭母女死了…才会有人注意到我们…！”

云珠吓得一动不敢动，她无法想象这些可怕的话居然是从自己温柔似水的姨娘嘴里说出来的……

云珠“珠儿听不懂！大姐姐和母亲明明就待我很好，为什么我要把她们当作敌人？为什么要杀她们？正房能怎么样？侧房又有什么不好？我每天这样生活很快乐！为什么要把她们踩在脚下？一起拉着手不好吗？为什么要取而代之？我觉得这样很好，我不想害大姐姐和母亲！我也不明白——！”

云珠一口气将心中所有的疑问都喊了出来，她从来没想过要把大姐姐和夫人当成敌人，也不想害她们。姨娘为什么这么恨她们？大人之间为什么要这样斗来斗去的呢？这样有意思吗？也许她再年纪大些，就会明白了。

陈姨娘“母亲？云珠，你看清楚。我才是你娘—！”

陈姨娘显然没有抓到重点，偏执的揪住一个不起眼的几个字恶狠狠的瞪着眼，质问着云珠。

云珠“不，你不是…我娘才不会是这么可怕的妖怪—！”

“啪—！”

话音刚落，就响起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只见云珠的半边脸高高的肿起，陈姨娘高举着手，气的浑身发抖。

陈姨娘“现在清醒了吗？”

陈姨娘没有慌乱的连连道歉，她是故意的。她很理智，这一巴掌就是为了让云珠“清醒”。

云珠“我很清醒。分得清是非—！”

“啪—！”

又是响亮的一声，紧接着云珠另半边也迅速肿起。很快云珠就变成了“猪头”。

陈姨娘“现在呢？”

云珠“姨娘…！”

云珠觉得，此刻的陈姨娘一定是走火入魔了，以前的陈姨娘连骂自己都不舍得，更别说打了。而现在竟然毫不犹豫的打了两巴掌下去，还看不出她哪里心疼了。

陈姨娘“呵呵，我竟然会有你这样的女儿。”

云珠“你疯了。”

陈姨娘蹲下身痛哭的捂住脸，很快便抽泣起来。

陈姨娘“是啊，我疯了。我对于扶正执念太深了，我也不想打你的……”

云珠“……”

云珠动动嘴，却没有说什么。

厢房总算恢复了往日的宁静，这场闹剧也算落了幕

一些做了妾的女子，一辈子都被罪恶折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