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春节还有七天的时候,深城下了一场世纪大雪。
洋洋洒洒的雪花从天而来,仿佛无穷无尽般,以一种要将城市掩埋的气势洒落人间,不过三两个小时,目光所至之处都掺杂了雪白。
我坐在车内,身边坐着一个略显拘谨的青年。
我翻看着笔记本里的资料,上面对于江氏这些年的商业活动记录完整,囊括了各项合作以及纰漏的证据。
这些证据或许对于以前的江氏不痛不痒,不过在今天,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江落“你做得很好。”
我弯了弯唇,看向一旁的青年。
青年虽衣着朴素,但全身上下都整齐明朗,看起来很有精气头。
他闻言只飞快抬头扫了我一眼,还没对上视线,又埋下头,表情有些局促。
宋清远“您满意就好。”
青年是通过柯薇的介绍,在深城某处的水泥厂找到的,我还记得初次见面时,他抗着重物咬牙的模样,臂膀虽然瘦削,但是依然有力。
一年前,柯薇晃着手里的文件夹,
柯薇“你还记得苏萌有个赌鬼哥哥吧,两年前他曾经害死了一个跟班,那个跟班家里有弟有妹,妹妹还很小,但是得了绝症。”
柯薇“我认为他们对你有用。”
于是我接过文件,找到那位跟班的弟弟,也就是在厂里干活的宋清远。
他熟练的是在网络里凭自己的技术攻城掠池,而不是大学还没毕业就去水泥厂,干不适合的工作,拿微薄的薪水,他被迫离开了属于他的舞台,只为赚钱养家,替妹妹治病。
宋清远的哥哥,原来也是个根正苗红的好青年,只是在赚钱这方面走上了歧路,沉迷于赌博来钱快的满足感,跟错了人,也因此弄丢了命。
而领他走上不归路的人,也就是苏萌的哥哥。
虽然如今苏萌的哥哥已经入狱,但如果不是因为他,宋清远他哥也就不会死,宋家现在也许不会像现在这么艰难。
多么让人惋惜的故事。
妹妹的医药费,或许还有哥哥死去的恨,会让宋清远忠诚于我,为我所用。
我找到了他,送他读完大学,并将他安插进了江氏。
如今,他不负众望,成为了我手里最锋利的刀。
江落“接下来也还请你多多费心,至于妹妹那边,你放心,我已经让人打点好了。”
宋清远抬眼,看着眼前的人微微俯身,话音带着蛊惑,眼里的野心与诚挚一览无遗。
江落“我会让最好的医生主刀。”
深城某世家的寿宴即将举行。
最近几天,原来平淡无波的生活逐渐泛起了涟漪,工作渐渐忙了起来,一切都好像慢慢步入正轨。
白天黑夜三班倒,昏头昏脑忙了一天后,才发现我那父亲颇为看中的寿宴,就在今晚。
看了眼时钟,时间分秒逼近,如今再让礼服店送最新款的高定过来已经来不及了,我匆忙收拾了一下,开车离家而去。
深城无论哪家的二代,宴会前最常光顾的地方一定是这里,有着华国小巴黎之称的绿植。
绿植里服装造化一条龙,虽然衣裙没有时新高定那般造型新颖,但胜在发挥稳定,不会出错。
空气里浮动着脂粉气,半墙大的化妆镜前,暖白的灯光有些刺眼,我索性闭上了眼,任由化妆师在脸上涂涂抹抹。
墙壁隔绝了肆虐的风雪,即使室外温度已降到了负数,室内也依旧温暖如春。
暖融融的环境让人昏昏欲睡,在我几乎要睡着的时候,手里一阵轻微的震感,将我从迷蒙中唤醒。
我睡眼惺忪地划开手机锁频,在看清是谁后,那点微末的睡意被我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拧眉点开对话框,再点开发给我的几张照片。
照片明显是偷拍来的,并且角度诡异,我横斜着手机,才看清照片里执手相望的男女,以及他们的脸。
心头狠狠一跳,我闭了闭眼,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密密麻麻的疼痛从心口泛开,然后化成酸意,融入五脏六腑。
再睁开眼,视线模糊。
要说的话,我算得上一个手控。
边伯贤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我喜欢他摸我的头发,用食指刮我的鼻子。
那她呢?边伯贤也会用手摸她的头发吗?
在最开始的那段日子里很孤独,刚从上一次死亡里醒过来,没什么真实感,看谁都觉得虚幻,家人,朋友,谁都不敢靠近。
其实那段时间,我非常不适应,不适应重生以来的生活,分不清我经历的上辈子和变成鬼后所看见的一切,究竟是我的黄粱一梦,还是真实的即将发生的事。
我既对那些事极其不甘心,又害怕付出行动,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那时候边伯贤在我眼前晃荡的频率出奇的高,他小心翼翼地在我身边试探,像只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幼犬。
偶尔,我能看到从他漆黑的眼瞳里,泄露出来的爱意,既莫名其妙,又温柔虚幻。
于是我存着好奇的心思,放任他的接近,是我的纵容和任性,造就了今天的局面。
这种感觉突如其来,像是把心拧在一起,我第一次产生了后悔的想法。
好像玻璃扎进了眼睛里轻轻一动,血和泪都流了出来。
当事实摆在眼前后,我才明白之前的不以为意,不过是故作从容。
从某次在他的衬衫上闻到陌生的香水味,我就留了个心眼,过了这么久才被我的线人拍到,他很好,做的很隐蔽。
照片里的女人隐在暗处,看不清脸,虽然不清楚她和边伯贤之间的来龙去脉,但已让我清醒了许多。
无论边伯贤在我面前多浓情蜜意,我都不能忘记,他已经抛弃过我一次。
深陷泥潭自身难保,空有名头没有实权的落魄富家女,怎么可能真正留住谁呢。
我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
所以那些像是要从眼里溢出来的爱意,也会是错觉吗?
(嗯。。开启追妻火葬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