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成毅离开后，王星韵泄气似的趴在浴桶边上。仿佛刚刚跟他讲了那些话用光了所有力气。

鸟儿刚出生处于雏鸟时期，需要父母的喂养存活。但王星韵是只特殊的，悲惨的，无人喂养的一只可怜鸟。

出生时没有父母喂养，靠着自己毅力，自己养活自己。她有可以奔向自由的羽翼，有抬头可望的天空，有属于自己的世界。但没有人教，从根本上就把路给断了。

后来就只能在不适合自己的陆地上，过程中还有各种野生动物来欺负自己，毫无还手之力。

她不信命，终于有天，遇到了只强大的隼。没有经历过人情世故的王星韵来说，她潜意识将这只隼当做敌对。

但长时间相处起来，这种想法便慢慢消散了，他没有嫌弃自己，他告诉自己面向新生，告别过去。他把自己带在身边，日复一日的教自己。

但等到自己可以真正的展开翅膀翱翔的时候，又亲手把自己的羽翼折断，丢弃。做一只没有自由，没有希望，没有翅膀的笼中鸟。

时时刻刻告诉自己，别挣扎了，自由可以属于任何人，却唯独是不属于你的，那是可望不可即的。

她时常会想也许自己会在那金色鸟笼中，慢慢腐朽，慢慢烂掉，慢慢死去。而自己临死之前不知还有没有力气最后看一眼天空，看一眼自由。

片刻，王星韵从浴桶中出来，温热的水已然变的冷掉，身上也被水泡的有些发白。

更完衣出来拉开门，看到门外的成毅也没有惊讶。两人对视一眼，王星韵先转过头避开了长时间对视。

成毅给王星韵整理了下衣领，把扣子扣到最上方：“回锁春堂吗？还是想再去东巷街上逛逛？”

王星韵重新把目光移到成毅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得出来的结论可能是刚从会议上下来就来找自己了，连一身行头都没来的急换。

王星韵收回目光，望向离自己不远的一颗梨树，早春的梨树还没完全开花只是冒出花苞，在本就光秃秃的树枝上，又形成无数凌乱不规则的凸起，显得有些不好看。

“不了，我累了，想回锁春堂了。”

锁春堂只是王星韵住的地方，在这住了有三年了，勉强算自己的一个家。

本来王星韵是跟着成毅的其他三个姨太住一个大院的，一个院里四个主人，堪比宫斗，要不是清朝没了，王星韵真的以为自己在宫里。而自己就是那个被欺负的新人，只能尽量避免碰面。

这种现状维持了差不多一年，后来还是伺候她的小丫头偷偷像成毅告状，这才搬出去住的。

刚回到院里，这锁春堂里的丫鬟连忙跑过来接过在王星韵身上披着的大衣：“司令，小姐回来了。晚饭马上就好了。”

回来的路上，已然傍晚。早春的夜晚，风是微凉的，吹到身上还是有些冷，碍于王星韵早上穿了件清新翠绿的长袖旗袍，袖口有些宽松漏风。

成毅看到又是一阵头疼，本来身体就不好，还没真正开始暖和，王星韵就开始减少衣量了，这才把大衣给她。

王星韵：“我累了，先回房了，晚饭不用等我了。”随后转身离开。

小凤：“哎，小姐，晚饭还没——”话还没讲完，就被成毅夺了去：“一会儿让厨子再给小姐煮完白粥送到她屋子里，她今日身子不舒服，吃不了油腻的。”

小凤没多问说了句“是”便去忙活了。

整个院子都是偏复古，庭院中间种了颗海棠树。

王星韵不喜吵。海棠无香，就吸引不来虫鸟，自然也就少了些吵闹。

王星韵似乎对这海棠情有独钟，她不爱出门，得空就来庭院里坐会看看这海棠。

该说不说有时成毅甚至会跟一颗树较真，有次风尘仆仆的回来，看到她正坐在庭院里赏开的烂漫又有生机的海棠花。不知又惹的他哪里不快，掐着她的脖子抵在这海棠树旁亲，质问她为什么可以对任何事物都感兴趣唯独对自己冷眼相看。

那天成毅很凶，把她扯回房间折腾到半夜。事后，王星韵想估计是工作上又有什么人，或是事引得他不满回家随便找了个借口来折磨她发泄。

回到房间的王星韵刚躺下不久，门再次被推开。她见成毅手中拿了个碗和勺子向自己走来，一只手端碗，一只手用勺子搅拌。

成毅把碗放在桌上，把王星韵扶起来。随后去拿碗勺，坐在榻边舀了勺粥递到她嘴边。

星韵简单看了眼递向自己嘴边的勺子，别开眼，抿了抿嘴：“我不是说不吃了吗？”

每次生病，成毅都会请大夫来家里治病，说一些对病患常用的话语，惹得人生厌。主要是从小就是这么得过且过，三天两头的成毅就请些大夫到家里来，太矫情了。

她迟迟不张口，挑眉哼了了声，打趣地说：“晚上吹了风，晚饭又不吃，胃里什么都没有，又想让我请大夫到家里来？”

次王星韵提了嘴这事，说过几天就过去了。成毅气的的都笑了，问她是病挺一挺就过去了，还是人挺一挺就过去了。自此以后王星韵也不提了。

很快见底，府里丫鬟把东西碗收拾走。屋里没开灯，全靠蜡烛维持光亮。窗户开着，从里看可以看到海棠花。晚风吹来一丝凉意，烛火随微风摇曳，脆弱又明亮。

最还是成毅先沉不住气，起身去换衣。王星韵没问他大半夜出去干什么，她给了成毅足够的私人空间，不多想，不多问，自己也没资格过问。

成毅换完衣服出来，注意到窗户没关，又去吧窗户关上。他穿了一身白衬衫外加简单的一条黑色西装裤，袖子被挽到肘关节处，头发松散落在眉上方，全然没了白天时候雷厉风行的样子，到是多了副……人…夫感？虽然猜测可能是回傅宅，并不是穿给自己的。这是王星韵给出的评价。

蜡的火光落在两人身上，透露出温暖。屋里寂静无声，他们仿佛在享受着片刻的安逸。

成看王星韵一直这么盯着自己，心里有些愧疚又掺杂着心疼，百般复杂的情绪一瞬间涌上心头。

他是看出了王星韵的疑惑，不想告诉她，虽然可能眼前的人并不会在意，但还是抿唇迟疑的开口告诉自己的行踪：“……今天在省政府开会议商量着最近日寇的事，一周前日寇占领南城，那么他们下一步的目标极有可能是兖州城，必须做好万全之策，绝不能让兖州沦陷在日寇脚下。今晚回老宅聚会，再次商议此事。”

王韵敛眸，吐出一口气。她知成毅身上的重任，无需多言。在外人眼里，在百姓眼里。那住着三位姨太，成毅的三位夫人，赤壁辉煌的豪宅里才是成毅真正的归所，所以这聚会自然是在傅宅举办。

王韵侧躺背对着成毅用平常时候的语气：“嗯。”正当成毅要发火时，又听到“路上小心……少喝些酒。”又问：“今晚还回来吗？”

“可能回不来。”给出一个不确定的答案。

成毅态度大变，上前环住已经躺下的王星韵，蜻蜓点水似的在对方嘴上轻轻一吻。在耳边轻声吐气：“晚安，早点休息，明天晚上带你出去。”

星韵忽略不掉耳畔的痒意，侧头躲了躲。她抬起手臂，理了理因刚才环住亲吻自己而有些凌乱了的衬衫领，又侧躺了回去：“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