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猫

新年倒计时这天，沈鹤跟着沈慈到了大广场，可能有了人太多防止走散的理由，沈慈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拉着沈鹤往前走着。

　　“爸妈们呢？”

　　“刚刚发消息过来，去过二人世界了。”沈慈的音色有些冷，有时候沈鹤会莫名其妙的担心沈慈一不留神在爸妈面前吐出几个字。

　　但沈慈似乎已经习惯了，所以切换自如，没有什么负担。

　　“那边人少，去那干嘛，再远就看不清荧幕上的倒计时了。”

　　因为人慢慢变少，沈鹤走到了沈慈身侧，指尖有意无意的磨着沈慈的手心，仗着这里人多沈慈不敢拿他怎么样，肆无忌惮的挑拨。

　　“哥。”

　　“嗯？”

　　“你再勾引我我就要当众吻你了。”

　　沈鹤果然老实了，乖乖跟着沈慈走到广场边缘。

　　这里的路灯有些暗，即便是站在路灯下也不一定能看清周围的事物。

　　“还别说，这位置是不错。”沈鹤眼角带笑，手被沈慈包裹的严实，在寒冷的天气里竟然沁出一层薄汉。

　　沈慈扯了扯围巾，转身去贴着沈鹤，和他面对面对视，两人气息缠绵，是冬日里唯一给予彼此的慰籍。

　　“过完年就回我的公寓吧，我们不去走亲戚了好不好？我不喜欢他们。”

　　沈慈是被沈父沈母捡回来的，这个事实是每年过年那些喜欢串门多管闲事的亲戚一定要说的。

　　谁也不管那时的沈慈是个小孩子，总有人会用“你不乖乖听话你爸爸妈妈就会把你送走”来吓唬沈慈，沈慈每次过年都会更加小心翼翼，在担惊受怕中期盼着那些讨人厌的亲戚都快点走。

　　“行，哥带你回家。”

　　沈慈从来不觉得沈父沈母的房子是他的家，即便沈慈在这个家里待了这么多年，但在找了理由搬出去后，沈慈全然只顾着这偷来的自由，对于原来的家没有半点留念。

　　——

　　文沉溪站在路灯下，目光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准确无误的落在不远处朝自己径直走来的人身上，心底泛起层层涟漪。

　　柳仪朝双手呵着热气，再揣回兜里，微长的发丝在昏暗灯光下泛着暖光。

　　“冷吗？”

　　“废话。”

　　文沉溪的眼眸露出一丝笑，“我才想起你有个弟弟，过年不陪他吗？”

　　柳仪顿了顿，解释道：“之前嫌麻烦没解释，其实他不是我弟。”

　　“这样，那行。”文沉溪用余光观察着柳仪清浅如画的眸色，再去仰视着远处的楼。

　　周围的人慢慢挤过来，柳仪不自在的往文沉溪身边靠靠，问：“我们不动吗？”

　　文沉溪似乎跟他说了什么，柳仪没听清，因为远处的屏幕里主持人拿着话筒开始激情澎湃的说了一大堆祝福，接着，周围人跟着他一起开始了倒计时。

　　一声声倒数不算整齐，柳仪开了屏幕看到几个未接电话，没管。

　　“柳仪。”

　　“嗯。”

　　“新年快乐。”

　　随着文沉溪的话音落下，其他人的倒计时也结束了，他们抱在一起，不同音色所喊出的“新年快乐”同样美好。

　　就好像文沉溪带着自己的祝福，以及别人的祝福，对柳仪送上了真挚而温暖的祈愿。

　　“新年快乐。”

　　柳仪和文沉溪脱离了人群，这时电话再次响起，柳仪跟文沉溪说了一声，走到没人的地方接听电话。

　　“刚刚怎么没接？”

　　“没听见。”

　　“你在外面？”

　　“嗯。”

　　两人沉默，有着血缘关系的昔日父子，现在再没有多余的话题，就连新年的一句祝福也没有。

　　“你不和爸爸说声新年快乐吗？”

　　“我给你发过消息了。”柳仪指的是今早在回完别人的祝福后，一键多选给另外几个人发的干巴巴的“新年快乐”。

　　“你阿姨也很想你。”

　　“哦。”

　　所谓的阿姨，就是柳仪父亲的女朋友。

　　“你要不要和她聊一聊？她想和你说说话。”

　　柳仪没办法拒绝，既然阿姨已经提出要求了，他拒绝反而像是在讨厌一个无辜的人一样。

　　“柳仪啊，我是你何阿姨。”

　　“阿姨好，新年快乐。”

　　何阿姨也笑着说完了祝福，又表达了一些关心，柳仪只能耐着性子接受她的关心，再假装自己也很想念她。

　　想念谁呢？柳仪没有任何想念的人，又怎么可能想念她？

　　可是他总得说点什么，以表达自己是个温柔好相处的人，才可以减去一些他们喜欢找的麻烦。

　　终于挂了电话，柳仪走回去，脸上已经敛去的笑容也提不起来了。

　　“怎么了，大过年的还不高兴。”

　　“回去吗？”柳仪不答反问。

　　“行啊，如果你打算收留我过夜的话——孤男寡男共处一室是不是不太好？”文沉溪言语含糊，笑得没个正形。

　　“没这个打算，各回各家吧。”柳仪冷言冷语，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好狠心。”文沉溪煞有其事的批判道，“那我们之前的美好时光算什么？”

　　“算海苔。”

　　文沉溪愣了一秒，嘴角上扬放声大笑，眼角弯成月牙，“那去我家吧。”

　　“？”

　　“走吧走吧。”文沉溪把柳仪拉到自己车上。

　　柳仪跟着文沉溪到了他家门口，照样在人输入密码时偏过了头。一进门，两只猫蹲在门口喵喵叫。

　　“你有心思养猫？”柳仪略微吃惊，见这两只猫不怕生，试探着去逗，得到了小猫友好的蹭手心。

　　“不是我的，我妹的，她过完年过来接。”文沉溪脱了围巾挂在玄关旁的挂钩上，被猫蹭着腿也没有要去摸摸的意思。

　　“你妹妹不和你一起过年？”

　　“她被我妈叫回去过了。”文沉溪开了地暖，提了猫粮倒在猫碗里，两只猫闻声跑了过去。

　　柳仪没问为什么你妈不连着你一起叫回去，盯着两只猫的神色有些复杂，却也没有停留坐到文沉溪旁边。

　　“因为我爸妈挺讨厌我的。”

　　柳仪想说点什么，但他不太会安慰人，“那你妹挺贴心，还给你留了两只猫。”

　　“猫比不上人，还是得感谢柳老板愿意陪我这个孤寡青年过年。”文沉溪似乎一点也不难过，笑意不减刚才。

　　柳仪已经习惯了文沉溪时不时说点意味不明的话调戏自己，没反驳也没接茬。

　　“我高中那会儿特别想养一只猫。”柳仪放松身心窝在松软的沙发里，“起初是在花园里遇到了一只橘猫，我那时候喜欢逗它，后来时不时就去找它玩，它一开始怕我 后来我一来它就跑出来，我不敢给它乱喂东西，就只带了水，后来买了猫条 每次去见它时带一根。

　　柳仪笑意晏晏的说着，文沉溪就笑着听他说，顺便打量他的神情。

　　“但有一天考完试，我朋友告诉我那只猫在楼下边，我满心欢喜的跑下去找它的时候，它周围围满了人。”

　　听到这，文沉溪以为这只猫可能出了事  可能对柳仪造成了一定的心理阴影，但柳仪接下来的话出乎意料却不违和。

　　“几个女生已经熟练的给它喂了点剩下的早餐，橘猫对着他们也同样亲近。

　　“——我站在远处，决定再也不去找那只猫了，因为它压根不是只对我特殊，也压根不会记得我的恩惠，它对谁都会摇尾巴，缺我一个对它而言不足挂齿。

　　“我做善事求的就是回报，我对谁好要的就是他同样对我，所以既然我的付出没有我想要的回报，那么我一定自私。”

　　说到这，柳仪的笑意收敛，他侧头去看文沉溪，深褐色的眼眸眸光很暗，他又一次露出一个不同寻常的笑。

　　“我觉得，你听到这些——应该不意外吧？”

　　文沉溪可太喜欢他这个样子了，他每次见到柳仪都一直在观察他，探究他的笑意为何，探究他任何一个微妙的表情。

　　探究来探究去，他感受到的是莫名的矛盾，是他总在扮演一个温和有礼，游刃有余的老好人，却又总是做着不符合这个性格的行为。

　　他见到有人要跳楼时的冷漠，刻意保持的边界感，兴致上来把控得当的随意，处理方式的果断和不留情。

　　披着容易融入社会的皮囊，却又持着早已变得薄情的心。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文沉溪探出骨节分明的手，在对方完全不躲避的情况下触到了早已想要触摸的耳垂。

　　红嫩的软肉触感细腻，就好比这人的心思，总是多的理不清也道不明。

　　“那你呢？柳仪。”

　　文沉溪用赤裸的眼神凝视他，“终于愿意和我说这些，是为什么？”

　　“因为你家猫可爱。”柳仪抬手制止文沉溪对他耳垂的凌虐。

　　“你总是敷衍我。”

　　“我可是只对你说过这些。”

　　对视的直白和炽热烧到了两人的心底，文沉溪觉得暖气有些热，想去开个窗通通风。

　　起身时走得急了，一个不留神差点绊倒，文沉溪情急之下扶住了柳仪伸出的手。

　　怎么会这样的冷？

　　文沉溪有些气，分明他已经热出了一层薄汉，柳仪为什么还是这样的无动于衷？

　　“小心走路啊，别栽到我面前，闹出笑话。”

　　“你会笑我？”

　　“你不也没倒吗？”

　　文沉溪嗤笑，转身抬起一只腿压到柳仪身旁，单手撑着围住人，“现在倒了，你敢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