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 法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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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列颠，你为什么会喜欢一只乌鸦？”法身上沾满颜料，举着画笔突然问坐在一旁的英吉利。

英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停顿，随即若无其事般抚摸着海盗乌黑光洁的羽毛。乌鸦挺直了身体歪着头看向法，豆粒大小的眼睛映出法的身影。

漆黑的羽毛，嘶哑难听的叫声，以及那毫无美感可言的身形，无一不令人生厌。

而像喜鹊一样彬彬有礼的英伦绅士竟然偏偏喜欢与祂截然相反的乌鸦。

曾几何时，美也曾经问过祂相同的问题。那时的美尚未独立，天天黏在自己的身旁，观察自己的一举一动。

“Daddy,为什么您会喜欢养一只乌鸦呢？”祂攀上英的膝头，仰着头问出这个问题。稚嫩的脸上写满了好奇。

海盗听到十三州的话，从房间另一头扑棱棱飞来停在英的肩膀上。英笑着点点十三州的额头：“你看，海盗多机灵，不喜欢它吗？”

“而且，它还会带来好运呢。”英抓着十三州的手放在海盗的羽毛上，轻轻梳理。“所以你也要喜欢它啊。”

十三州似懂非懂地嗯了一声。

砰！

枪响了。伴随着枪口冒出的缕缕硝烟和一股呛人的火药味，一个穿着简陋的土著人倒了下去。他呆呆地张大嘴巴，死鱼般的眼睛直直瞪着天空。

在他之前，已经有成千上万的土著人像他一样倒在自己的土地上。鲜血在这片黄色的土壤上纵横交错，汇聚成一道道涓涓细流。尸体横七竖八地排列着，有的已经开始腐烂发臭。

巨大的黑影盘旋在天空中，遮住了炽热的太阳。乌鸦们高声嘶叫着，互相庆祝着又一顿大餐的来临。

英吉利抬头看了一眼黑沉沉的鸦群，脸上的笑意愈加浓厚。祂自言自语地说：“好运来了。”

说罢，踩着染成深红色的土壤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向远处辽阔的原野。

那数量庞大的鸦群，靠的正是遮住的太阳。太阳照到哪里，乌鸦便跟到哪里。

太阳主掌杀戮，乌鸦主掌清理。多么奇妙而又和谐的组合。

英眯眼看向太阳，吹出一声长长的口哨。海盗立刻飞过来，乖乖降落在祂举起的右胳膊上，眼睛闪着嗜血的光。

In my territory, the sun will always hang in the sky and never set.

(在我的领地里，太阳将永远悬挂在天空，永不落下）

英吉利勾起嘴角，向法兰西举起胳膊上停留的海盗问：“那你说，我像不像一只乌鸦？”

它才不是什么好运的化身，它是死亡的使者，是撒旦最喜爱的宠物。猩红的眼睛揭示了它贪婪的野心，伺机等待下一名猎物的到来。

漆黑的羽毛掩不住它野兽的本性。当它开始鸣叫时，会有人来迎接死亡的到来。

而现在，乌鸦不再飞翔于那片辽阔的土地去捕食。它落魄地蹲守在坟地一排排的十字架上，仅拥有这一小块土地，再无昔日辉煌。

英吉利就是一只乌鸦。

法兰西在空中挥舞着沾满丙烯的画笔，大笑起来：“那你应该很像一张写字台啊。”

连日阴霾的伦敦终于求得施舍般撒上一点阳光。薄雾笼罩，浓云浅淡。窗边的花瓶里插着刚从花园里摘来的玫瑰，鲜艳欲滴的花瓣上挽留着几颗泪珠。

紫罗兰色的眼睛透出狐狸的狡黠与不可一世的张狂。祂放下画笔，走到英的背后用手掌托住英吉利的下颌。“我独一无二的小玫瑰，看看这偌大的花园，从未种过其他花，只为你这株骄傲的英伦玫瑰。”

宛若时光倒流，拿法站在海英身后，强迫祂抬起头好好看清自己的脸。

“我现在有些后悔了，法国青蛙，当时就应该杀死你。”海盗哇的一声飞到画架上停住，看着英反手拽下法的衣领，在祂耳畔轻声呢喃。

“我的荣幸，绅士先生。”法兰西抽出一枝玫瑰别在英吉利的胸前，同时威胁性地收紧自己的手指压迫祂的嘴巴。“不过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我的小玫瑰，我的阿尔比恩。

高傲的玫瑰从未低下过高扬的头颅，但仍掉入了鸢尾的深渊。

迷人的，危险的香根鸢尾。

祂们无数次想要征服对方，但无数次都以失败而告终。祂们骨子里流淌着炽热的野心与不可磨灭的骄傲，即使被对方用剑指着胸口也毫不退缩。

但感情就是如此奇妙，日积月累的纠缠搏斗中滋生了不可言说的爱意。密密麻麻的，像是数万只蚂蚁啃噬着心脏和骨髓。

祂们自诞生以来一路相携，虽一度走失，却从未错过彼此。

英吉利仍然清清楚楚地记得，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时祂们两个躲在战壕里，头上的流弹碎片如流星般划过天空，隆隆的枪炮声能震碎耳膜。

那是素有“绞肉机”“地狱”美名的马恩河战役，伤亡人数高达五十多万。

法兰西确认枪身无误后深深地看了祂一眼，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朵早已枯萎的白玫瑰塞进祂的手里。

祂大声地说：“如果我死在上面，记得给我拖回来。你要是胆敢补一枪，有你好看的。”

“鬼才去给你收尸。”英握紧了花，冲法国人翻了个白眼。

法轻笑一声：“我爱你，阿尔比恩。”

英吉利猛的抬起头，飞来的子弹擦着脸颊而过，留下细长的伤口。法骂了一句不清不楚的脏话，直接把人揽进自己怀里：“英吉利你是弱智吗？！听句告白就傻不拉几在那站着当活靶子！嫌死的次数不够多是吧！”

淡淡的鸢尾香味萦绕在鼻尖。英蓦然抬头，神不知鬼不觉地吻上法的双唇。祂的眼里仍带有一股青涩的迷惘与懵懂无知，像是刚做错事又不知对错的孩子。

过往种种，皆有答案。

“你是我理智中唯一的疯狂。”

“为什么乌鸦会像一张写字台？”法的修长的手指不断摩挲着祂的双唇，被英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因为我爱你毫无理由，我的疯帽子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