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萝丝夫人隔天就来了，她带了全套的行李，看来是准备长期在这里照顾艾格妮丝。她还是那样絮絮叨叨，“哎呀，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哎呀。”
阿方斯出去上班的时候，萝丝夫人把玛戈哄睡了，蹑手蹑脚地走进艾格妮丝的卧室：“小姐，马修都暗示我了，况且我老婆子也不是看不出来。您另有所爱，是不是？”
“是。”听到这个问题，艾格妮丝的脸色苍白，但她的回答斩钉截铁、毫不迟疑。
“那么，您爱的就是皮埃尔少爷，自己的哥哥，是不是？”
“是。”艾格妮丝的脸上已无一丝血色，但她的回答还是十分坚定、毫不犹豫。
“这不要紧，”萝丝夫人略略一沉吟，“《圣经》里还有女儿为留下血脉，与父亲交合呢，更何况你们也没有交合。”
艾格妮丝意外地眨了眨眼，这样灵动的神情在她身上已经很久不为人所见了。“我以为您是个老顽固呢，没想到听见这种事都不吃惊的吗？”
“莫低估我。”萝丝夫人动作麻利地卷起被弄脏的褥子，“我可是从年轻时起就跟在你母亲身边的，她年轻时也没多符合社会伦理。后来那是为了和你母亲统一步调，管教孩子总该有个严厉的样子。但真要是弄到你现在这个份儿上，心里又难过，身上还病着。你要干什么，我看先夫人都能答应你。”
萝丝夫人抱起褥子来，准备上外间去拆洗，出门前回过头来看了艾格妮丝一眼，“怎么说也是三四十年的情分，我了解先夫人。你可别心理压力太大，现在正是养身体的时候。你们俩的事情，单论感情，我替先夫人同意了。”
“那要是论行动呢？”艾格妮丝没忍住，追问了一句。
萝丝夫人抬头望天，想了想，“褥子太沉了，我先去洗。这事儿回头再跟你说。”
56
在家人们的照顾下，艾格妮丝逐渐好了起来。皮埃尔一周有一半的时间都待在她身边，对艾格妮丝来说，这是一味最好的良药。
自那天艾格妮丝表明心迹之后，兄妹俩的相处就带上了一丝暧昧的色彩。虽然皮埃尔没有做出任何回复，但他们之间的情意已经无需多言。当然，在兄妹的名义之下，他们不能做出任何实质性的行为——枷锁不仅仅在社会人心，还在兄妹俩的头脑里。面对着如今的局面，他们所希望的只是不要太痛苦，而并没有期待能有长相厮守的机会。
对艾格妮丝来说，有皮埃尔陪伴的日子好像过得飞快，她用了三个月的时间让自己回到正常的轨道上，而这近百天的日子对于她来说似乎只是一瞬之间。很快她就不得不和哥哥分开——在没有什么特殊原因的情况下，一位兄长并不应该频繁地造访已婚妹妹的家庭，留宿在那里就更不得体了。并且，如果他们还想在这枷锁中表现得像个正常人，而不是疯子，也许他们还是不要相见更好。兄妹俩彼此都明白这一点，所以当皮埃尔收拾自己的衣物时，艾格妮丝故作大方地松开了他的手。
“你去吧，我自己能行。”
皮埃尔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不会再到乡下去了，我会一直在伦敦，在你看得到、能触及的地方陪着你。如果你需要我，就叫我来。”自从他亲眼见到了妹妹在这场名为责任的婚姻中经受的痛苦后，他就再也不能对艾格妮丝说出拒绝的话来。他纵容着妹妹，也纵容着自己，尽管与此同时，他完全明白这样做是错的，最后他们俩会一起踏入深渊。
“我不叫你，”艾格妮丝摇了摇头，她指指自己的心脏，“我将要永远沉默着，思念你。”
皮埃尔颤抖起来，他很明白自己这时候想做什么——那些互诉衷情的情侣们常常如此——亲吻恋人，在嘴唇上、脸颊上、额头上。可是不行，这是不允许的。尽管没有任何人在看着他们，可是他感到有什么在睁着眼睛，是上帝。
“不要害怕，不要畏惧主的罚，更不要畏惧祂的爱。”艾格妮丝看懂了哥哥的心思，她坚定地说。
有一股热流从皮埃尔的心底泛上来，他跌跪在妹妹床前，不由自主地托起她的一只手，吻了一下。他的眼睛流露出异样的光彩，“我的艾格妮丝，我的童贞女，我的贵族夫人。我的家人，我的爱人。”
艾格妮丝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处：“你知道的，‘我虽然行过死荫的幽谷，也不怕遭害’。”
“因为你与我同在。”
注：“我虽然行过死荫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为你与我同在。”出自《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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