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蘅双眼清晰印出她的雪肤乌发，在她转身的短短片刻里，萧蘅已然将许久未见的身影在心头勾勒出了一个雏形。
瘦了，他想。
她总是如此，天气一热起来，便没胃口，天天只吃得几口饭食，就神色恹恹地说着饱了，然后搁下筷子去逗鸟。
扶歌自然不会因为他的卑微挽留而为他有片刻的驻足。
只是婢女来通报了一声：“叶大人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萧蘅才看见她脚步一滞，又懒散地走回了座位。
脚下的梅瓶碎片看得他心惊肉跳，好几次都想开口提醒，却见扶歌足尖都巧妙地避过了。
叶世杰来时，扶歌眼神微亮，他被风卷起的衣角轻柔地拂过萧蘅，如同春日里和煦的阳光，不让人感觉到冒犯。
只是萧蘅眼神暗了一下，随后很快垂低了眼帘，只是满目阴霾，和这明亮的宫殿并不相称。
甚至显得有些多余。
晃神的时间，叶世杰已然自若地走到扶歌眼前，他将书卷放在一边，熟稔且自然地托着扶歌的足，指尖勾住一旁的绣鞋，缓缓地将鞋履套在了她的脚上。
“娘娘。”
虽然并非叶世杰所愿，可萧蘅就是从其中听出了亲昵和极淡的谴责，只是在宠溺的包裹下，这点谴责更像是一种纵容。
萧蘅还未开口，叶世杰就开始着手收拾碎片，瓷片被他用手帕细细裹好，搁在一旁。
扶歌就这样静静地望着，甚至有些放空地打了个哈欠。
“今日讲什么？”扶歌泪眼涟涟。眼尾挂着颗困顿的水珠，柔和了她过分秾丽的五官。
“今日讲…《诗经》”
春困，扶歌却总容易被惊扰醒来，叶世杰便寻了个主意，天天讲些枯燥的经文哄她入睡，或是他自学而来翻译出的梵文，或是别的。
而到了今天便是掺杂着私心的《诗经》。
“岁岁。”
萧蘅望着她微蹙的眉心，心沉了一下，却仍旧开口：“我想拿些助眠的花茶来给你。”
扶歌开口向洪孝帝讨要了一小队士兵，他这才有机会再踏足这里。
这话说得卑微，到了连送礼物都需要征求她的同意的地步。
浑水摸鱼了第一次，下次再没有她的准许，他很难再进得来。
但也无疑表达了他对扶歌各种小习惯的熟悉。
叶世杰只是将书卷上的褶皱抚平了，静静地等在一旁，他那日是发高热，却没烧坏脑子，怎样乖顺，怎样讨扶歌欢心，他再清楚不过了。
在她身边，似乎是不准许有自己的个性的。
可叶世杰无所谓。
分明知道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头向来很难装下别人，可为着那短短一瞬的柔情，叶世杰也甘愿赴汤蹈火了。
“萧蘅，你过来。”
叶世杰的心漏了一拍，蓝色的封皮被他攥出一道略深的折痕。
他忽然觉得，扶歌实在很适合当女帝，一手制衡之数简直称得上是炉火纯青。
细微的啜泣声震惊了叶世杰，面若好女的肃国公十分委屈地蜷在扶歌的腿边，而扶歌的手，正掐住了萧蘅的下巴。
“岁岁…我错了。”萧蘅认错的声音响亮。
“错哪儿了？”
“萧蘅，你怎么又惹岁岁生气了？”赵邺语气中不乏幸灾乐祸，连走进来的步子都迈得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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