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滴滴滴……”
闹钟的声音会令人感到生理性的烦燥，大脑会下意识排斥这种噪音。当人处于极度困倦时被闹钟叫醒，又发现自己不得不起床，往往会感到痛苦，于是在这种情况下——
“彭!”“呜哇!”
e狠狠拍掉闹钟的巨响吓得一旁的凪止跳了起来，反而e自己在看见凪止后便没什么起床气了。
“呀~早上好~”
熟悉的问候语使e像回到了昨天。
关于昨天那稀里糊涂的一吻，两人都没说什么，毕竟是十多年的朋友，又不是真的接吻，朋友之间亲一下很正常吧，对吧？当年哈晗生日时他们给她买了她想要了一整年的限量游戏机，那时晗晗激动的在他俩脸上各亲了一口，所以亲一下脸绝对在朋友的范围内吧！
“早，凪止。”
e看着面前没有异样的人，一遍遍默念自己的内心语。
水龙头中的水哗哗的流，e将身体倚在门板上，能听见凪止烧水的声音。手中浸了水的毛巾快冷掉了，e一把将它往脸上按，他渴望借此来让他的脑子清醒点，闷在毛巾里的大脑很快就有些微微发晕。他拿开毛巾，眼前出现一片蓝色视觉残留，随着眼球的转动而移动，就像是一只抽象的蝴蝶轮廓。它开始立体，变得纤细。
e又想到了凪止，好想到他昨天看到的，凪止背后的蝴蝶骨，纤细的骨架使它们略显凸出，在黑色吊带的包裹下随着臂骨的移动而开开合合，轻薄的蝶翼轻颤，便引出整个春天，e迷迷糊糊的又洗了把脸。
等到他到楼下，凪止已经泡出可以入口的红茶，面包还是昨天一言难尽的风味，e吹了下茶叶，目光投向止今天穿的预他风格大相径庭的格子衬衫，
“你竟然有这么正经的衣服吗?”
他想起凪止一衣柜的不同开肩衫以及其它令人摸不着头脑的不正经服饰，理所当然的发出了疑问。
“嗯～好问题，其实不穿这样也行，我们单位没有服装要求，哪怕我穿小夏阿姨的裙子去上班都行～不过是想多点仪式感而己。”
“差点忘了你还有份正经工作……要我送你去单位吗?”e享用完了凪止风味的诡异面包。
“可能不太行?”
凪止打开手机在e面前晃了一下，上面清楚的映着“6:30”。
“我记得历史老师也要带训练哦～之前你才上岗，所以有新手保护期。欸呀～正直的e不会希望第一次就迟到吧～”
e表情不变，脸却肉眼可见的黑了下去，他镇定自若的吃完吐司，然后完全不镇定的换上鞋向外赶。
“注意安全~拜拜~”
凪止站在窗口挥手，目送e驾车远去。不久后，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了他门口。
车帘挡住了车的内部，全黑的配色带来阴谋的不详气息。
“还真是劳您大驾啊，校长。”
凪止坐进车后，很不礼貌的斜视着黎章洪，而对方只是笑了笑，以一种温柔而平静的语气开口说道
“另一只眼睛也不想要了吗，三月？”
“切。”
凪止干脆无视他，自顾自拿出手机打开游戏，车身微动，开始向e种控制中心的方向开去。
“前天我和你朋友谈话，”校长挑起话头，他注意到风上的呼吸乱了一拍。
“他很看重你，我是知道你们互相认识的，所以如果他真的把你贡出来我什么也不会做，毕竟自保是人之常情。但是——”他话锋一转:“他对我说谎了，为了你。”
“有什么问题吗？”
锈色眼珠向上转动，凪止更显得的阴沉。
“嗯?朋友之间有些小秘密很正常。”
校长笑眯眯的看着他，好像真的是一位慈祥的长辈。
“您要问什么，说吧。”
“他人怎么样？”
“就那样，没什么的。”
凪止的眼睛未离开屏幕，校长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那看来，你——”
他没说完话，凪止也没再接话，这本身就是一种禁忌。
禁忌的蛹在茧中拼命挣扎，却又恐惧着破茧为蝶，于是柔软的它落下满身伤疤，一如在眼眶骨处那个意味不清的——
吻。
车行向远处，越来越远。
而另一边的e正紧张的站在靶前。
“维维安满分了。”
训练子弹射中耙心，e记录下她的成绩。
维维安欠身点头，优雅的将手枪递给后面的晗晗，晗晗充满自信的样子让e更紧张了。
只见她闭上单眼，认真的开了一枪——八环，对e种来说还是不错的成绩。
但为什么近视眼要摘眼镜测啊！这奇怪的测试内容让e不禁后退了一步，他又不是融雪那种可以徒手接下训练子弹的人，如果晗晗这种两三米外人鬼不分的近视往他脑门开一枪，那可就不好玩了。
"嘿e!站近点!我准备好了!"
晗晗将动作摆好，对e面的一棵树招手， e再后退了一步。
"呯！"
子弹击中了不幸的树。
“晗晗裸眼零分。”
e松了口气，但很快又提起来。因为后面胆小的新生张可也一样带着眼镜。
“张可，准备。”
对面张可似乎忘记了要先测试戴镜成绩，慌慌张张的拿着眼镜左顾右盼，最后手忙脚乱的把眼镜塞进了裤口袋。
换弹、瞄准。张可意外的动作利落，e想提醒他要先带镜测的，不过看他认真的动作，似乎视力没有很差的样子。
稚嫩的双手稳稳托住沉重的手枪，瞄准镜直对着红心，但开枪的一刻，他却抿了抿嘴角，将枪头微微下压——
子弹击中四环。e默默记下他的成绩。
测试依旧井井有条的进行着，e只觉得太阳真大，后面阴影下的融雪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面无表情的看着队末的张可，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食堂的午饭还是这么难吃。晗晗自然而然的坐在e身边，给他带了份汤过来。
“谢了。”e毫不客气的开始喝汤。
“我今天看你怎么有心事一样?"
不愧是多年好友，晗晗的问题一下就问的e哑口无言。
冷静一下！你真的没有心事！就算你亲了一下下凪止你们也只是朋友对吧！对吧?
e开始自我催眠个不停面不改色的扯了个谎
“没事，最近加班有点多。”
“欸~真的吗~”
晗晗压低声音，模仿起了凪止的语调。
直觉系真烦人。e愤愤的咬下筷子，吃掉了午饭。
晗晗鬼鬼崇崇的拉着他走到融雪老师办公室前，这是因为融雪会在午饭后买或者做很多甜点——但他不一定吃的完，所以每每有学生经过， 他都会毫不吝啬的分享出去。
两个人都很安静，所以他们听见了门内一道细小的声音锋利物体划破空气的声音。
e种对于危机的敏感被激发，两人使了个眼色，一左一右的靠近门边。
"晗晗和e吗?"
融雪的声音从门内传来，两人皆是松了一口气，晗晗直接一把推开办公室的门。
"报告!""报告。"
e注意到存在感不高的张可正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们来的正好哦，这个是草莓味的纸杯蛋糕，老师的新配方。”
"呜哇好香!谢谢老师!"
晗晗大快朵颐起来，嘴里还含糊着下次要给老师带奶茶。
“要加珍珠哦。”融雪含笑。
"e和张可也来拿一个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谢谢老师。”“呃我吗？谢谢。”
张可余光瞄着e，低下头小心的拿了一个。
“话说，张可你是有学习问题吗？为什么会在这啊？”
“是我把他叫过来的哦。”融雪替张可回答了这个问题“感觉张可平时不太在状态呢，所以想问一下是不是不太习惯学校生活。”
很完美的回答，符合融雪一贯关心同学的形象。理由也很充分合理，加上张可确实表现的很内向，这句话天衣无缝。
所以e只是点了点头，和晗晗吃掉蛋糕后就离开了，晗晗还顺了一个打算给维维安。
融雪背对张可走到门口，轻轻拧门锁锁上了门，等待几秒后，他依然背对张可，语气同往日一样温和
“窗户是开的哦，这儿只有二楼，你现在还在这儿是愿意和老师谈谈的意思吗？”
张可从沙发上站来，平羞涩的模样一扫而空，他歪着头轻笑了一声，给了一个十分黑色的幽默回答
“有话说七步内刀快，七步外枪快，但在我们组织，大家都认可的后半段是——但任何情况下，都是雪快。”
这段话的意思很明显，张可是逃不掉的，如果能逃那也是融雪默许的。
就在e和晗晗的呼吸声被融雪听到前，融雪的刀还抵在张可的脖子边上，锋利的刀刃却没有伤他一分一毫。
刺客，夺走人生命的职业，却也不是无底线的杀戮。杀人者亦为人——起码一般情况下可以适用于e种。
身为E国副总统、e种培育学院校长黎章洪手下的直属干部——融雪，“暗夜黑雪”的名号名副其实，而他的原则则是学生平安。
但显然智力上有些许缺陷，的确是融雪的弱点之一，所以在出现特殊情况时，他会以强制手段守住这条准则。
前天才见血的短匕藏在融雪长长的卫衣下，安稳的躺在刀鞘中。他以极为放松的姿态坐在可可对面的沙发中，脚都没碰到地面。
"坐下就好了哦，那老师开始审问你了，可以吗？"
用的是"审问"，意着虽然这还是阳光灿烂的办公室，但张可的身份却已是阶下囚。
"张可是什么时候用的名字?"
“……”
“被你的母亲张玲娟领养后，对吗?"
“我只是利用了她给我一个新身份，仅此而已。”
张可的神色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融雪默默记在心里。
“你的原名是可可，出生于新世纪23年，今年不是11岁而是13岁，是e种培育计划中C芯片的拥有者，对吗?”
“你知道这个机密？你身为e种，竟然会为e种控制中心做事，真令我没想到。”
融雪摇摇头:“这些都是校长昨天告诉我的哦。”
这句是真的，但融雪没说的是，校长只说了这些。融雪尚且不知道"e种培育计划"到底是个什么计划。
“怪不得。校长知道的恐怕比总统还多吧?他要什么?我的命?还是让我把组织贡出来?”
“都不是哦。”
融雪微笑着看着他阴沉的双眸，眼里没有丝毫恶意
“校长只是告诉老师了关于你的事，但今天叫你来是出自老师的个人意愿。嗯……法律上e种要年满18岁才能从事危险工作，但前天天台的时候你的任务显然太危险了。无论如何老师都会对每个学生负责的，所以要考虑一下吗——”
他向可可伸出手:“来老师身边，老师保护你，过你认为幸福的生活，做你想做的事。”
这幅场景完全在可可想象之外，他的表情空白的几秒，又莫名其妙僵硬的笑起来
“哈哈，哈哈！你为什么认为我会信这么拙劣的话！你的意图大明显了！在校长手下自立门户，再把我当成好用的一颗棋，出卖组织我还不是死路一条！而且你怎么确定我不是天生就想干坏事的人渣！你到底想要什么！现在就我这人渣一个痛快好了!”
他歇斯底里的压着声音低吼。一把拍开融雪递来的手。
融雪等他冷静下来，仍是温柔的语气
“老师的意思是，如果你组织的亲追杀你，老师就会打败他们，张可还小哦，不能因为干过坏事就是坏人了吧？你愿意 的话....”
“够了！收收你的圣母心吧！还小？你到底再想什么！我现在就说清楚了，我杀过人！杀死了一直养育我的父亲！在那之后，我杀的人只会越来越多——你难道有资格替他们原谅我吗！”
融雪像是想到了什么，神情黯淡的将视线投向腿环上坠着的环表。
“你有因此付出责任吗？”
他轻轻的声音像笼着纱，是在问可可，也像在问自己。
“责任……？真是够了……”融雪的一连串发问让可可措手不及，他的声音带上哭呛
“从杀了父亲开始，从进入组织开始，我每夜都在害怕什么时候要我去杀第二个人。我根本做不到啊……但我怎么去还上那条命啊……”
为什么刺客存在？不杀人就会有更多人死去——列车难题并不是都有完美答案的。
融雪看着他迷茫的样子，与18年前懵懂无知的自己重叠了起来。
“太好了。”他打开门锁，向可可回眸一笑
“你还有救。”
他扬长而去，留下了一个娇小却坚定的背影。
e在看见可可红红的眼眶时是震惊的，而且是极度震惊。融雪在老师中一向以脾气好、性格软闻名，与其相信是他把张可说哭了还不如相信张可是从二楼的办公室跳下去摔哭的。
于是e随便脑补了一个理由强行圆了过去。
好奇心害死猫的道理大家都懂，好奇心寡淡的他照书宣完科就去隔壁班看自习了。
一张凳子一部手机，这老师的工作做的还挺舒服。
“报告，去帮老师批作业了。”
肩上带着红袖章，一副三好学生做派的男孩敲了两下门板，他进门后，直接无视了e坐在讲台上，比e还更像老师。
“是学习委员的子嘉同学……”
谢谢你，子嘉。
呆在这儿怪没用的，还不如去做点其他事。e心安理得的直接翘了这节课。
乱晃到自记班级前，e偷看了一眼，尤小忆和尤小梦正在讲台上唱歌。不得不说虽然理想幼稚了点，她们的声音还是很好听的。特别是在有伴奏的音乐课，啊……
音乐老师最末前天死了。
没人会认为不见的老师是死了，甚至她死后e才知道她也是芯片拥有者。
不安如潮水般涨起，e揉了揉额头，决定去楼下散个心。
等等，校门口的那个女孩是被保安拦下来了吗?
他走向校门口，听到两人的对话。
“我们这是有规定的，校外人员进去了真不行啊姑娘。”
“对不起，我，但是就是……我真的有事……对不起...…”
那个有着金色长发的姑娘脑袋后还带了个大大的丝绸蝴蝶。她身后背着个小提琴的琴包，两只淡蓝色眼睛里蓄满泪水，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同学，你是外校的吗?”
或许再等一会儿，焦急的女孩就会当场哭出来。反正自己也没事做，e决定去问一下情况。
不料女孩看见他，瞳孔缩小了一瞬。而后又平静下来。
“你是...…e，对吗?”
e看着自己被她握住的手腕，用力一抽竟纹丝不动。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是不是摊上事了?
【另一边，在监听的凪止】
“维维安～我把e那边的声音共享过去了，听得见吗～”
“e被缠住了，真让人担心。”
共享监听器的维维安眼中野心翻涌着，脸上丝毫没有担心的样子。
“那就好～能去帮忙解决一下融雪老师吗?”
“哦天哪，只是拖住他当然可以，不过我还能赶的上e那边吗?”
“哇偶~你居然愿意屈尊亲自前去吗?那太好不过了，你——”
通话戛然而止，维维安试探性的回拨却拔不通了。但好在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这样想着，她向融雪的办公室走去。
而凪止这边，情况并不乐观。
“呀～粗鲁的雌小鬼，这是你上头的要求?”
用枪抵住用凪止后脑的小女孩不屑的“渍”了一声，她齐耳的火红色短发配上一道从耳根划过鼻梁再到另一边耳根的长疤让别人能轻易联想到她是个恐怖分子。
“只会嘴上说说的阴湿女鬼！”
她用力把枪口往前抵了抵
“你果然不会安分的待着，别想再干涉我们的事了，否则就算姐姐不杀你，也足够把你娘娘腔的手指一根根掰断!”
“那可不行～姐姐……你这么粗糙，果然还是——”
凪止回头，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
“一点都比上你妹妹啊～”
雷点被精确踩中，凪止不屑的眼神还在她的自尊心上面踩了几脚，姐姐头上筋暴起，狠狠的高举枪托怒吼着
“我要砸烂你的手！混蛋！”
枪托狠狠砸在额天上，温热的血液顺着脸颊淌了下去。凪止闷哼一声，在姐姐的下一击到来前用用舌头轻轻舔掉飞溅到自己唇边的鲜血，默默想道
“程序员的手指，受伤了就很麻烦呢。”
待会儿用一样的说辞威胁这位狙击手吧——他用出了下一张牌。
【第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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