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请了假的缘故，e难得睡到了自然醒，也是难得没听见凪止打游戏的声音。
身旁还残留着些余温，凪止竟然真的什么也不做的躺到了早上，这点让e感到新奇。
换上衣服，系好领带，再将领带夹别上。迅速的洗漱好后他看了看钟，虽说是自然醒，但现在才不到八点，一天的空闲可以做太多事，反而让他有些难以决择。
"呀~早上好~"
不着调的问候从客厅传来，凪止覆着一层薄茧的食指轻敲桌面，数秒后，颜色奇怪的吐司从面包机里弹了出来。
“早。”
e视死如归地盯着又蓝又红还黏糊糊的曾名为“吐司”之物，眼神愈发坚定。
好在三月夏无微不至的服务还不至于让凪止成真正的生活废人。e面无表情的月他一起吃完了吐司，光凭口感来看，凪止只是先涂了两种果酱再烤吐司会才做出这种东西。
果酱原来能放面包机里啊。e品味着吐司深沉的柠檬酸，过激的草莓甜，以及其名发苦的蓝莓味，淡然的擦了擦嘴
“呸！早知道再找一个阿姨了～啊～好想念小夏阿姨啊～”
凪止吐掉奇怪的吐司，喝着没冲开的红茶说。
“今天是工作日吧，小夏阿姨呢?”
“哦～你不是要暂住在这儿吗，我告诉她最近不用来了。”
“你要半夜打游戏？其实我很早之前就想问了，她是你女仆又不是你妈，为什么一定要背着她打游戏？”
“咳咳。”
凪止听到这话，被红茶呛了一下，他反问e
“哪她是我女仆又不是你的，你干嘛躲着她打游戏～”
回想起三月小夏不知从何而来的威慑力，e觉得这个问题有答案了。
凪止翘着二郎腿查看手机，搜索附近的景点。e打开阳台的窗户透气，今天的天气的确是不错，天空一碧如洗，阳光洒满整个客厅，把空中细小的灰尘照的闪烁着迷彩光。风吹动新生的嫩草，再裹挟泥土的芬芳穿过屋子的每个角落，美好的今天展开绘卷预计着该如何画下这一切。
明明是一样普通的太阳，能呼吸的空气，e却觉得自己好了很多。说不定是凪止的身边真的会使人变健康？
啊，那今天就把一堆乱七八糟塞到角落吧。两人不约而同的想到。
“嘿！”
凪止从e身边窜出，颇有些晗晗平时吓人的风格。他手机翻会景点一页，指着其中几栏
“去这儿逛街?还能带晗晗一起逛到晚上。”
“不，换一个。”
e想起上学那会儿莫名其妙替两人拎了一天包的经历，他对那条街已经有阴影了。
“去博物馆？我想你会感趣～”
“然后你在博物馆打一天游戏？”e已经将凪止的爱好捉摸透了。
“欸～”凪止不满意的叫起来。
“要是能有一个既有意思又能打游戏的地方就好了。”
“港湾？”e突然想到。
凪止眨眨眼，打了个响指。
“出发！”
男人之间的旅行总是说走就走。上一秒还在家犹豫不决，下一秒两人团吧团吧要的衣服，已然在去的路上。
凪止打开车窗，任凭风将长发吹的翻飞，车内同时播放着歌曲与导航，目的地是E城最著名的海边沙滩——港湾。
清亮的歌曲在车内循环播放，副驾驶的凪止跟着旋律哼起来，看样子对这首歌很是满意。
风吹过侧脸，欢脱且热情。路上还有其他形形色色的车辆匆匆的流过。都说阳春三月，二月的春光却更加娇艳，使人不禁想到“这个世界怎么能这么美好呢”。
海的味道越来越浓，金黄的沙滩从视野边缘升起，人群欢快噪杂，远远的离了几百来米都听的见海浪的翻腾声。
e把车停在路边，拿出两人份的东西。再一回头，凪止一手端着一个椰子，笑眯眯的递给了他一个。
拖鞋踩在沙上软绵绵的，椰汁也清凉可口，迎面铺来凉爽的海风，波光粼粼的大海倒映在两人眼睛里，e不禁的解开了上衣两颗扣，领带被他取下放进储物柜。凪止只穿了里衣的短吊带，正将头发高高的扎起。e盯着凪止的后背，两块蝴蝶骨被紧身的短吊带勾勒的很明显，随着臂骨的动作而一开一合，像是真正煽动翅膀的蝶。
“哈啊——”
凪止伸了个懒腰。这么好的地方，就算现在死在这也是幸福的吧～”
“不，我并不想死在景区。”
e的回答毫无文艺细胞。
“我想也是～”
凪止在海边踩着浪的边缘行走，潮水浸湿裤角，在阳光下，在重要的人身边，他开始讲述一个久远的故事
“e，你知道这里为什么叫港湾吗?”
“还有原因吗？”e的视线没离开他。
“以前有位芯片的拥有者……啊，不是我们这代，是初代。他叫珊瑚，是个顶尖的程序员，就算在今天也找不出比他更好的了。他18岁生日的时候，老师为他买下了这整片海滩，他病逝时的遗言中有提到，这儿很温暖，像家乡的港湾一样。于是为了记念他，他出老师就将这里命名为港湾。”
e向沙滩西眺，想着，这儿是一位天才陨落的地方，但却如此这般光芒万丈。
“等等。"
他突然发现了凪止话中的问题。
“芯片拥有者之间不许互相认识的啊，何况还是第一代拥有者，你说的是真的吗？”
凪止半睁的眼睛谅讶的睁开了，他的脸突然凑近
“诶～你在怀疑我吗，明明我们就相互认识啊，真是的……”
他的声音提高了不下八度，e的脑子像碰碰车一样猛的转了个弯
“对了，我们怎的认识的？”
e如梦初醒的样子不像假的，凪止哑然，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e的大脑开始认真思考，他记性真的不错，但他们已经是十年认识的了，他和凪止的初遇可是8岁的事。这样一看，他18岁的人生中，凪止竟然出席了整整10年，而且这个数字以后还会更长。
“啊，当我没问吧。”
e耸耸肩,如何相遇其实已经不重要了。说不定真的有什么命中注定?无论什么原因，他们现在真真切切的在这片港湾，在彼此身边，就像十年前一样。
于是没人再开口，骄阳热烈的照耀着两位正逢韶华的少年。他们沿着海浪的边缘走，脚印又被新的浪花冲刷向大海。每一次就带走灵魂的一部分。
凪止踩上一片浪，他眺望大海的边际，但那里与天空相连，一望无际。再回头，e就站在他身后，他们的视线相交，凪止看着e的双眼，看了他的右眼又看了他的左眼，那是很常见的深褐色眼睛，与沙难与海都不相衬，下垂的眼角也显不出多少生机，凪止却对它们满意极了。它们的所有视线此刻都集中在他身上，那对眼睛通透且健康，记住了两个少年的故事，而这个故事的开头——凪止不禁回忆起往事。
“七岁那年我第一次认识你。”
“是八岁，这我不会记错。”
“不”凪止掉头转过去，以便在单眼的情况下看见大海“七岁的时候，我和你一样，由e种控制中心一群隐藏身份的工作人员抚养。“
凪止说着，e便听着，他们在海边坐下，说着他们的故事。
“但我有一次钻进了一个员工的后备箱，就这么偷偷溜进了e种控中心。我在里面乱逛，歪打正着的进了忘记了锁了的的档案室，那里面就放着所有芯片拥有者的档案。”
“等等，你怎么知道那是什么档案?"
e又没忍住寻问
“当然是上面写着啊～欸～你难道真的是上了学才识字的吗,你第个写的词不学校教的“你好”~吧?”
“关于这个我印象很深。”
第一次写除自己名字外的单词，也是e最初认识他的时候
“凪止。”
“怎么～”
“不是在喊你，当时是你教我写你的名字，所以我第一个写出的词是“凪止”。”
“诶，诶？"
凪止语气词后面大起大落的语调一下卡在了喉咙里，他清了清嗓子，决定将通红的耳尖藏在两侧头发下。
“总之呢，我一想到自己也是芯片拥者就好奇的去爬架子，因为最顶上放上了我出生那年的资料，然后我拿了标注为e的那份——我知道你想问为什么，因为标注为r，关于我的那份放的离我最远，我是靠架子间的台子爬上来的，当然是拿近的啊～我当时一翻开就看见了你的照片，姓名那一栏竟然真的叫e。当时对你的第一印象就是……嗯，没有印象，毕竟你长的太大众了吗。”
“所以你当时就认识我了啊。”
e自动忽略说他大众的那句，转头继续问
"然后呢,你怎么离开的?"
凪止哑然，然后用手撑着他的右脸，露出了一个爽朗的假笑
“被抬出来的。”
“啊?”
这次轮到e说不出话了。
“我当时想把我的档案拿过来，结果脚下一滑，等反应过来，脑袋上面已经摔的全是血了。当时眼前一片黑，我就在脸上摸了一下，幸好眼睛完好无损——不过要是它不在眼眶外我会更高兴的～”
这回e想起来了，他当时自己走路不看路摔断了胳膊去医院，旁边一个同龄人一直盯着他看。当时e其实不太想和他搭话，单从外形来看，虽然脸能看出是男孩，但一头像红干红像黑不黑的锈色长发一直拖到大腿，遮住了一半脸。苍白的脸和右眼的绷带一个色，简直像转世报仇的女鬼。最后那位"女鬼"却主动自来熟的跟e聊起了天。大概当年的两人都没料到，他们会是彼此最重视的人。
“怪不得你当时一直盯着我。你现在还好吗？”
“都十一年过去了，早就好了。我当时在想啊，我那时要真有什么三长两短，那最后看见的就是你的脸了。我在医院住了一年，你那长脸在我脑子里晃悠了一年，以至于第一次看见你时我就有种我们已经认识很多年的感觉～诶呀～这么看，命运可真神奇啊。”
“啊。”
e闭上双眼感受海风，他问道:“你之前不告诉我这些是为什么？”
“本来想等你问再说”风上耸耸肩:"谁知道你好奇心这么寡淡。我说～整整十年啊，你真没好奇过?”
凪止眯起眼打量着e，而e的眼神一片迷茫。
于是正直的e理所当然的说
“你以前专门摘掉眼罩去吓我，当时我的确吓了一跳，在那之后我就下定决心不去问任何关于它的事了。”
“哈哈，你原来是吓得不敢问啊～”
凪止的心情莫变好，一下子又回到了平常阳怪气的模样。
其实不是的，e心里清楚，他将把这个秘密悄悄藏起来。
可能连凪止自己都未曾发觉，当年e.被那漆黑的空洞吓到时，凪止也被他的反应吓到了。有那么一瞬间，e以为凪止哭了，因为他慌忙遮住自己的脸——包括那只眼睛。
e下定决心不让凪止再因此伤心。于是整整十年，他真的什么也没问。
使我做到这一步的，是友情吧。
e抬头，天空洗去所有烦恼，通透的享受今日的所有太阳，白云没有硝烟的痕迹，日晕也宾纷的各外可爱。
港湾，舟的归航，还有朋友和家。
有人在戳自己的肩。e猜测那一定是只非常纤长白暂的手，还除着黑指甲油。
他回头，看到凪止凑近的脸，两人的呼吸碰撞在一起，彼此纠缠混乱。
微小的瑕疵在美丽的物体上会被放大，不完美的遗憾往在令人唏嘘。人总会有缺陷，生理上、心理上或是其他什么的，只不过有些常见，有些则不寻常。
好在世界这么大，总会有包容你的人出现，你的情感得到回应，你的假庇，你那不完美的一部分被理解，这样的人一定非常、非常的——爱你。
纱布就像他们间那层薄薄的隔阂，现在也被从眼睛上揭了下来。凪止这次没被吓到，因为e表现的很平常。他将完整的不完美的自己暴露给对方，持宠而骄般的信着那人不会再做出让自己伤心的举动。 微风拂过两人的面颊，e发现凪止的脸比平常要红很多，他下意识抿唇却察觉到自己的嘴唇也在发烫。
不，不仅是嘴唇，还有呼吸，甚至灵魂也在沸腾。有一种说不清的想法冲击的e脑子晕乎乎的，这里不愧是港湾啊，让人有种天然的安心感。
这时尚且年轻的e还不明白，这种天然的安心感来自身旁的人。
他只是单纯凭本能又靠近了些，过近的的距离让凪止终于忍不住悄悄挪开视线,就在那时，e突然闭上了眼，然后凑近他。
e真的以为自己疯了，不然怎么会对朋友做出这种事，不怎他怎么会——
两人接触到的几秒后，e胀红着脸转过头，凪止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庆幸e转过了头。
有液体从仅剩的眼睛里溢了出来，凪止想过很多不同情况，那怕e再被吓到，自己都能一笑而过。
但为什么要这样啊？一定要把我逼成这样你才满意吗？
凪止努力压抑着不让呜咽露来，他小心的触碰自己的右眼眶，他的残缺以及....被亲吻了的地方。
他亲吻了他残缺的部位
泪水从脸上滑过，凪止彻底不知道怎么办了。他红着脸又抿着唇想到，以后不会在e面前摘下遮挡了。
不要这样啊，就是因为你而剪掉长发为了你而压抑着自己，我做不到向你对我一样对你，我所背负的，只能由我承担。
所以不要这样啊，我一直一直都在对你说谎。
我在说谎啊！你在想什么！我在想什么！不要欺骗不要哭泣不要当真记住你为什么在他身边记住真正的故事记住那差点杀气你的一刀记住你要活着你要继续说谎你只是在和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合作而已……
所以，不要回应我的心意啊。
【十一年前，真实的故事】
“不可思议。”
e种控制中心，一名小男孩压着声音，对手中的平板小声说道。
"我在。”
不含情感的机械音传来，被唤醒的是最顶尖程序员珊瑚的作品——e种控制中心专用AI"不可思议"。
"哇哦~"
小男孩用钥匙打开档案室的门
“我有一种做间谍的感觉。"
他那头长到大腿的锈色头发随着他东看看西看看的动作晃啊晃，灵动极了。
“唉，话说我不会被人发现吗?”
他眨眨眼,询问AI。
“三月先生，您做为将来会为e种控制中心工作的一员，并且有着三月家的直系血统，实际上拥有最高调查权；况且档案室中最重要的信息只有经过我授权的人才能够拿取。所以只要我不说给过您授权，那就不会有人怀疑您，毕竟常人眼中，AI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被尊称为“三月先生"的凪止很是高兴，满意的接受了不可思议的说法。他按照不可思议的要求，将文件一个个拷贝进平板。进度条到90%的时候,他破了一眼角落的纸质档案架。
“关于那上面的内容，是e种培育计划芯片拥有者的名单，那上面有我们要用到的人。”
不可思议冷不丁的出声
"在最后一列第五个。按照如今的精神病的说法，就是他。”
“哇哦～上面这个是我太奶奶～”
凪止兴致勃勃的从最初的一代看起，一直看到最后一栏。
"嗯~这本是我的。”
他将资料塞回袋中，看见旁边的那个
“e？这人的名字谁起的啊，挺不错的。”
凪止打开档案袋，一下子就被这个平平无奇的同龄人吸引了好奇心，他细细揣摩对方的照片，兴许是他之前从未接触过同龄人，现在到有点想见这家伙一面。
“我会制造机会让你遇见他的。接下来的事就看你了。你只要记住一点
记住你的职责，不要假戏真做，三月凪止。”
“当然，我怎么会蠢到……”
“趴下！”
凪止被突然出生的不可思议下的立马蹲下，也正因如此，那柄直冲他头颅而来的刀硬生生扎进了眼睛里。
“是……你……怎么会……”
看着晕过去的凪止，那位杀手颤抖着抱起他奔向医院。
“任务失败，小夏。感情还是让你沦落至此了啊。”
不可思议嘲讽道。
【第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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